“孫子還是孫女?”
老太太急忙收回視線接過護士懷裏抱着的襁褓,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孩子小臉皺巴巴的,額頭上沾了厚厚的胎脂,着實不太好看。
“是個女兒。”
從進産房就一聲不吭的産婦自己爬上床,林曉下意識扭頭去看,正巧瞧見一滴眼淚順着眼角滑落,很快消失在枕頭上。
林曉用胳膊肘碰了碰只顧着傻樂的韓煜。
“怎麽又是個丫頭片子。”老太太的臉一沉,立即就把襁褓交給了個中年男人:“好吃好喝地伺候了十個月,生的又是個丫頭。”
中年男人表情也有些難看,好在并沒有露出嫌棄,而是扯起唇角笑了笑:“生男生女都是天意,媽你別老是在孩子們面前叫什麽丫頭片子,我這輩子只有生女兒的命。”
說完低頭給伸出手指小心地摸了摸女兒額頭,能看得出來心裏還是挺喜歡這個孩子。
老太太從鼻腔中發出聲冷哼沒再說什麽,抱着手臂坐到隔壁病床邊的凳子上,目光劃過韓家嬰兒床時,又沉了下去。
“就算生個丫頭也沒人家的好看……年畫娃娃一樣的孫女誰不喜歡。”
林曉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這老太太還是個看臉的……
哇哇哇——
隔壁床的嬰兒從送入病房就一直在哭,不管中年男人和老太太怎麽哄都不行,急得兩人找了好幾回大夫,就擔心孩子真哭出個什麽好歹來。
林曉剛給妹妹喂完奶,抱着襁褓給孩子拍嗝,時不時看那邊兩眼。
孩子斷斷續續地哭了得有兩個小時,好不容易哄着睡了會兒,很快又有哭聲傳來。
走廊上忽然傳來陣急促的腳步聲,布鞋踩在水洗石地面上啪嗒作響。
“奶的曉曉。”
一向乾淨利索的老太太發髻散亂,風塵仆仆地撲到病床邊,兩行眼淚先一步滴落到了林曉手背上。
“奶。”林曉鼻尖一酸,空出只手握住奶奶的手。
“昨天下午我們收到小韓的電報才知道你生了,我們曉曉受了不少苦!”
吳秀珍淚眼婆娑,伸出顫顫巍巍的手,從林曉的額頭一直撫摸到臉頰,把散落在額前的碎發慢慢別到耳後。
“沒受多少苦。”林曉吸了吸鼻子,壓下心裏酸脹的感覺,對韓煜說:“傻愣着乾嘛,還不給奶奶搬個凳子。”
看到孫女和兩個重孫子都好好的,吳秀珍這一路都忐忑的心總算落到了實地。
隔壁床剛睡半小時不到的嬰兒又開始哭了起來,祖孫兩人再想說點體己話也沒那個空間。
“這是哥哥還是妹妹?”吳秀珍擡手抹了下眼角的淚水,看向林曉懷裏。
韓煜趕緊退出去,拉着送吳秀珍來的趙明出去道謝。
老太太來得太快,昨天下午林曉生完他才給兩家長輩發電報報喜,第二天下午奶奶就趕來了省城。
要不是趙明剛巧回家得早,老太太得在門口等到天黑。
“妹妹。”
奶奶抱起另一個襁褓,用臉蛋碰了碰襁褓邊緣,又擡頭看向隔壁。
大夫總算進了病房,看隔壁的嬰兒還是哭個不停,也有些擔心起來:“喂過奶了沒有?”
孩子奶奶遲疑地看了眼病床上的兒媳:“應該喂了吧?”
林曉剛才是看見孩子媽媽打算給孩子喂奶,只是中間有道簾子擋了小半,具體沒瞧見到底喂了多少。
那時孩子奶奶回家去拿尿片,孩子爸爸下樓去給妻子打飯了。
衆人的視線都看向病床。
産婦撐着身體坐起來,虛弱地搖頭:“沒奶。”
“沒奶你不早說!”孩子奶奶頓時氣得大吼,一跺腳把襁褓塞到中年男人懷裏:“我去國營商店瞅瞅關沒關門,實在買不到我再回家屬院問問誰家有奶粉。”
此時已經六點半左右,商店早就關門了。
林曉想起櫃子裏還有沒開封的奶粉,急忙擡手:“大娘,我這裏有奶粉,奶瓶也有。”
她奶水多,兩個孩子完全不用額外再吃奶粉。
“謝謝同志,等明天國營商店開門我就去買新的還你。”
“孩子要緊。”
随着溫熱的奶水下肚,吃飽的嬰兒終于停止了哭泣,砸吧着嘴唇緩緩睡去。
病房裏總算安靜下來。
老太太收回輕拍襁褓的手,輕飄飄看了中年男人一眼:“孩子餓得直哭,沒奶你不會說一聲?”
孩子媽媽眼眶發紅,委屈地緊緊咬着嘴唇。
老太太性子急,一看兒媳婦又是這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樣兒,氣得指着女人的臉就罵。
“好歹是你肚子裏掉出來的肉,我就沒見過你這麽狠心的娘,姑娘都哭閉氣了都當沒瞧見……”
罵聲漸高,吳秀珍本來不想管別人家事,可看自家娃娃被吵得都癟嘴要哭,只能揚起手:“大妹子別氣,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弄點好的給孩子她媽催催奶,我倒是知道幾個催奶的法子……”說着拉上老太太去了走廊說話。
林曉和韓煜各自抱着個孩子,好不容易才把孩子們又哄睡了。
韓煜把妹妹輕輕放到林曉身邊,湊到她耳邊小聲笑道:“哥哥小名叫團團,妹妹叫圓圓,你覺得怎麽樣?”
林曉哭笑不得地拍着兒子襁褓,歪頭看向滿眼期待的韓煜:“這就是你想了一晚上想的小名?”
韓煜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襁褓邊緣:“本來想叫急急和忙忙,想想還是算了。”
“就叫團團圓圓吧。”
比起聽上去能組成個詞語的急急忙忙,還是團團圓圓更順耳,至少……寓意不錯。
至于大名,韓建軍早在孩子們出生前就已經取好了名字。
哥哥叫韓峥,妹妹叫韓昕。
“團團。”林曉用輕輕戳了戳兒子肉嘟嘟的小臉蛋,溫柔地叫着他的小名。
剛安靜了幾分鐘的病房忽然又被吵架聲充斥。
林曉有些煩躁的捏了捏眉心。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