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紅霞一愣,随即反應過來趕忙擺手:“我送衣服可不是為了讓你來掌勺。”
“我當然知道,我就是想幫忙。”
林國東也在旁邊幫着勸:“我家曉曉不比任何大廚強?幾百個孩子的飯菜都能做,你這幾桌還不是輕輕松松的。”
“吃完飯你跟我說說菜單,要是沒定我來幫着你定。”林曉擺擺手,笑眯眯地摸了摸呢子大衣的衣領:“不然這件大衣我穿得不踏實。”
轉身回到自家竈臺前,脫下大衣重新換上棉襖。
林國東還在招呼顧紅霞一家晚上來吃飯,又讓劉學軍去機械廠家屬區把林新華一家和張天都喊過來吃飯。
就這麽的,回娘家的第一頓晚飯熱鬧了起來。
天還沒黑透前,筒子樓裏喧鬧起來。
顧建國兩口子回來後把自家的蜂窩爐竈也提到林家,還提了兩個豬耳朵和一塊臘肉添菜。
林曉把爐子都利用上,最大的兩個拔開蓋子,火苗很快就燃起來舔着鍋底。
大人們在屋子裏閑聊,小孩子們就搬了小板凳坐在門口看林曉炒菜。
“建黨,端菜進屋,叫大家上桌吃飯了。”
最後一鏟子辣子雞起鍋,林曉提起炒鍋往地上一放,竈口重新放上水壺。
“吃飯啦!”
空氣裏漂浮着的辣味很快被風吹散,林建黨深深呼了幾口氣才扯着嗓子大喊。
屋裏兩張桌子擺得滿滿當當,用二叔林新華的話來說就是今天吃得比過年還好,不喝酒就對不起這些菜。
二嬸曾玉蘭難得沒有說什麽,和吳秀珍端了碗就去隔壁看着三個孩子。
“曉曉,來坐二叔旁邊。”
林新華拍拍旁邊的凳子,拿起筷子前先給桌上的幾人都倒滿了酒,掠過張天直接問顧紅霞:“小顧喝不喝?”
顧紅霞拿起空杯子往酒瓶子前湊:“喝。”
張天長相很普通,皮膚黝黑,臉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笑起來臉頰上的兩個酒窩。
此時他就微笑望着顧紅霞的一舉一動,整個人都被溫和所籠罩。
“曉曉喝嗎?”
既然顧紅霞都問了,林新華也象征性地問林曉一句,不過沒聽到回答就把酒瓶移到王文康面前去了。
顧建國坐在林國東旁邊,趁衆人忙着倒酒,他目光就沒從雞湯上移開過。
雞湯上浮着層金黃色的雞油,灰色的蘑菇片耷拉在雞肉上,雞湯顏色看看上去尋常,但香味實在霸道。
“都是自家人別客氣。”
林國東剛提筷,顧建國就迫不及待地給自己舀了半碗湯,低頭先聞聞,再端起來抿了口。
雞油封鎖了湯裏的熱氣,湯入口燙得他上颚都跟着抖了抖,卻舍不得吐出來。
顧紅霞看得好笑,夾了筷子涼拌蘿蔔絲送到顧建國嘴邊:“吃口涼的緩緩,這麽燙都舍不得吐出來。”
顧建國張開嘴接了,邊嚼邊傻笑:“實在是鮮,燙一下也值了。”
“我們家曉曉的手藝怎麽樣?”
林國東很有先見之明地沒有先喝湯,而是盯着辣子雞下手,此時一口雞肉一口小酒正吃得樂呵。
“沒得說。”顧建國豎起大拇指贊道。
“那小顧擺酒席的大廚她夠格吧?”
“還有什麽說的。”顧建國端起酒杯,跟林國東碰了碰:“能請小林掌勺我高興還來不及,那不是怕累着小林嗎!”
“到時候咱們都去幫着洗菜切菜,讓曉曉負責炒就行。”
“我閨女要是有小林一半踏實就好了,你說這孩子好好的工作給賣了,非要出去……”
顧紅霞沖林曉眨了眨眼,慢吞吞地端起酒杯。
顧建國說歸說,但話裏到處都透着股驕傲的感覺,從側面炫耀女兒有魄力有膽色。
幾個男同志裏,只有林新華知道張天賣了工作,此刻表情還算鎮定。
林國東剛拿起的筷子又擱在了碗沿上,語氣裏滿是不理解:“賣了工作真打算去做生意?”
“勸不住。”顧建國連連嘆氣,嘴裏噴香的雞肉都有些咽不下去了:“政策雖然允許了,可你們說這外頭到底啥光景咱們都不清,萬一……那可怎麽辦。”
顧紅霞把嘴裏的菜咽下去才慢慢開口:“我們那廠子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工資兩年都沒漲過,哪夠活的。”
林曉跟着開口幫腔:“省城裏有不少年輕人都打算去廣省做生意,咱們縣的消息肯定比不上大城市,等風吹到咱們這再行動就慢了,我很贊同紅霞姐走出去找機會。”
“外頭真的不一樣了?”林國東問。
林曉點點頭,也不說什麽政策之類,就從幼兒園剛下發的配給制度改變說起,到回來路上的所見所聞。
“那就讓孩子出去闖闖,不行再回來。”林國東心思活泛,內心更加期待着顧紅霞這一出去究竟能闖出個什麽樣來。
要是再年輕二十歲,今天這一頓應該就是他的送行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