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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 誰也不能傷(2 / 2)

蘇月梅是羨慕得不行:“我們家小剛要是有個兄弟姐妹就好了!”

韓北趕緊蹲下身體,張開手臂。

小丫頭一頭撞進他懷裏,迫不及待地把糖糕往哥哥嘴巴裏塞,嘴裏喊着“吃,哥哥吃。”

韓北偏頭躲開沾滿口水的糖糕,拍拍妹妹的後背:“哥哥不吃,你和團團吃。”

說話的樣子像個大人,輕輕皺着眉,從圓圓的罩衣裏扯出別在衣領上的手絹,仔仔細細把小丫頭嘴邊的口水擦乾淨。

“你們兩口子把小北養得真好。”

小男孩濃眉底下那雙黑亮亮的眼睛尤其好看,嘴唇紅潤潤的,個頭都快跟十五歲的趙剛齊平,一看就很結實。

趙老爺子的目光在韓北臉上停留好一會兒,忽然輕咳了聲,問:“這是小林和韓煜的大兒子?”

“小北是我大哥家的孩子,只是從小跟着我們兩口子生活。”

“嗯!”趙老爺子頓了頓,又把目光轉回棋盤。

韓北把圓圓交到林曉手上,才過去跟趙剛坐到了趙老爺子對面。

趙老爺子捏着個象棋摩挲,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忽然站起來走向書房,走了兩步回頭:“趙遠,你跟我進來一下,先讓兩個孩子下着玩。”

趙遠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把團團放到蘇月梅懷裏,快步跟上。

“沒事,應該是有什麽工作上的事要說。”蘇月梅拍拍林曉手背,輕聲解釋。

林曉點點頭,抱起圓圓起身:“你帶我去廚房看看都準備了些啥好吃的?”

再在客廳裏待着連說話都不敢大聲,林曉乾脆主動提出去其他地方走走。

兩人在廚房沒說兩句話,趙遠神色匆匆地小跑進來。

“林同志,你快看看這個人你認不認識?”

廚房裏光線很差,林曉只看到趙遠遞過來的是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幾個人長什麽樣實在看不清。

“去客廳,那光線好。”

趙遠把圓圓抱了過去,讓林曉能仔細看照片……上的人。

照片的背景是在國外,一家四口站在一個教堂前的合影。

林曉的目光幾張臉上依次劃過,忽地停在了中間英俊男人的那張臉上。

“你認識嗎?”

林曉又看了看男人棱角分明的臉,又轉頭看向沙發上專注下棋的韓北側臉。

這兩人那雙黑亮亮的眼睛尤其相像。

“不敢肯定,我得把照片拿給爸媽看看才能确定。”

林曉的目光靜靜黏在照片右上角的時間一欄。

一九八零年,一月十二日。

***

林曉帶着那張照片回到了家,公婆都沒在。

她讓幾個孩子在堂屋裏玩着,急匆匆地進卧室,從衣櫃抽屜裏翻出本相冊。

相冊中大多是他們一家子的照片,最後一頁中,夾了張有些褪色的黑白照片。

照片是哥嫂在照相館拍的全家福,襁褓中看不清臉的嬰兒正是韓北。

林曉仔細比對兩張照片中的兩個男人。

臉部輪廓以及笑起來的嘴角幅度……這就是一個人。

大哥韓昭還活着?

腦子裏轟隆一聲巨響,張了張嘴,想立即把這個消息告訴父母和小北,卻怎麽也張不開嘴。

彩色照片中的是一家四口,而女主人卻并不是大嫂滕月。

趙遠說這張照片是大姑女兒寄回來的全家福。

那天晚上林曉攥着照片在爸媽房間門口猶豫了許久,久到韓建軍出來吃藥發現了來回踱步的她。

“曉曉,這麽晚不睡有什麽事要說?”

韓建軍把林曉喊進屋裏,将剛倒的熱水遞給葉文瀾。

韓北跟團團擠在小床裏,兄弟倆腦袋挨着腦袋,呼吸綿長,顯然已經睡着了好一會兒。

林曉走到床邊坐下,把照片遞過去。

“媽,你和爸爸看看這張照片裏的人是不是大哥?”

葉文瀾喝水的動作一停,韓建軍急切地搶過照片,又轉身往書桌前走,戴上老花鏡後仔細地湊到臺燈下看了又看。

“是老大,就是老大!”韓建軍的聲音沙啞得像是随時要斷開,中間呼吸甚至停了拍才又續上:“老葉,你快看,真是葉昭!”

葉文瀾急忙下床,抓着韓建軍胳膊看向照片。

“真是,真是你大哥。”

葉文瀾抖得很厲害,連帶着韓建軍拿照片的手也跟着晃動起來。

“活着,老大還活着……”韓建軍擡起滿是老繭的手,仔細摩挲照片男人的臉:“我就說老大沒死,他真的還活着……”

“爸,媽!”林曉忍着眼淚,兩步走上前去:“大哥沒死,具體什麽情況我也說不好,我已經跟趙同志說好了,等他問清楚大哥的事就來跟我們說。”

今天早上趙遠只大概說了些韓昭在國外的情況,具體還得去趙姑姑家問清楚才知道。

那一晚,家裏三個大人都失眠了。

葉文瀾摩挲了一整晚照片中男人的臉,韓建軍回想到了剛得知大兒子和兒媳失蹤消息的時候。

他們想去泥石流現場被救援隊拒絕了,只讓他們在家等消息。

這一等就是半個月,最終等來的只有救援難度過大和生還幾率渺茫幾個字。

被埋在泥石流裏的人怎麽會出現在國外?

照片中的其他幾個人說是老大的妻子和孩子,那兒媳婦滕月又去了哪?

無數個疑問環繞在他心頭無法解開。

林曉混亂的思緒也好不到哪去,一想到過幾天就要出發去京城,到時候要怎麽跟韓煜說大哥還活着。

活着是好消息,後面一旦跟這可是兩個字,這好消息就變了味道。

一切……只有等明天趙遠送來的确切消息。

***

第二天一早,趙遠夫妻敲響了院門。

“趙大哥,月梅姐。”

三人一見面就都看到對方眼底下的烏青,顯然昨夜沒一個人能睡好。

趙遠往旁邊讓開了一步,高跟鞋踩在青磚上清脆響聲停在了林曉面前。

“我堂妹非要親自跟着來看看,我勸不住。”趙遠的聲音充滿歉意。

女人很優雅,剛過膝蓋的短裙下露出一雙纖細小腿,濃郁的香味自大波浪的發絲中飄散。

“你好。”

林曉認出了她,照片中依偎在大哥身邊的女人。

“你好,我是于玲。”女人說話時耳朵上的珍珠耳墜輕輕搖晃,嗓子裏像塞了團棉花:“韓昭是我丈夫。”

“請進吧。”林曉嘆了口氣,把幾人迎進院裏。

廚房裏,韓建軍和葉文瀾也聽見了動靜。

“你是韓昭的……妻子?”

雖然林曉已經跟她們說韓昭可能再婚了,葉文瀾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當年大兒子跟兒媳的感情多好啊!兩人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從處對象起就沒吵過一句嘴。

可現在這個擦脂抹粉的女人竟然說自己才是韓昭的妻子。

“媽。”于玲沒有絲毫停頓喊出口的稱呼,讓在場幾人都是一怔。

葉文瀾撇過頭去,沒有應下這聲稱呼。

林曉看向趙遠和蘇月梅,希望能從他們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

沒想到,卻是于玲主動開口說了起來。

十幾年前,韓昭與滕月接到組織任務,進山尋找一批被走私販子藏在深山中的“重要文物”

他們成功完成任務,并沒有遭遇泥石流一說。

這次任務後,韓昭與騰雲又接到了一項秘密任務,根本沒來得及跟告訴家裏人一聲就換身份登上去了國外的飛機。

什麽任務于玲也不清楚。

她只說兩人出國第二年就離了婚,滕月轉而去了臺省生活。

之後她與韓昭結婚,繼續留在國外生活,直到去年接到國家任務結束可以回國的通知。

“我先帶着孩子們回來,韓昭在京城完成工作交接後就回來。”于玲的聲音溫溫柔柔,特別是回憶兩人結婚時臉上還泛起了紅暈。

“……”

“爸,媽。”于玲又叫了聲,這回葉文瀾跟韓建軍的神情有很明顯的松動。

只要兒子和兒媳是感情不和正常離婚,他們做父母的就沒有理由不讓人家進門。

林曉聽着,手指摳着掃帚上的釘子,腦子裏飛快地轉着。

很快,她松開了手指。

掃帚哐當一聲磕在了地上,林曉從屋裏拿出那張照片,指着挽住韓昭左胳膊的小姑娘:“這孩子是你和前夫的,還是大哥的?”

于玲插在大衣兜裏的手動了動:“是……是我和韓昭的?”

“孩子多少歲?”

“……”

趙遠和蘇月梅都張大了嘴,順着林曉的手指也看向照片上的小女孩。

“你快說,孩子到底多少歲!”蘇月梅扯着于玲衣袖,着急逼問:“你不是跟姑姑說你和韓昭認識的時候她已經離婚一年多了嗎?”

如果真按于玲說的時間推算,大女兒今年最多六歲,反倒是小女兒看着才像是真正六七歲的樣子。

“韓北今年十一歲,哥嫂是十年前失蹤的,你說說看,你大女兒多少歲了?”

“八歲。”

沉默了兩秒鐘後,于玲才不情不願吐出兩個字來。

就算現在說了謊,回國時登記的護照和身份證明上也都印上了真實的年齡。

“八歲?”林曉冷笑了一聲,兩只手張開:“那我就給你算算,你到底是什麽時候跟韓昭好上的……”

失蹤十年,孩子八歲。

也就是說剛出國第二年于玲就懷上了韓昭的孩子,按照剛才她親口所說的時間線,懷孕是在跟滕月離婚之前。

林曉回頭看了眼震驚不已的公婆。

“我,我跟韓昭……”

“還不說實話!”林曉爆呵一聲,憤怒全來自隔壁全然不知真相的韓北以及苦苦等待的公婆。

葉文瀾擦了擦眼淚,态度也變得堅決:“如果你不說實話!就算是韓昭我也不認!”

趙遠此刻羞愧得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如果早點知道真相,他說什麽都不會摻和進這些破事裏來。

“還不快老老實實交代清楚。”

院子裏安靜得讓能聽見隔壁陳俊峰家堂屋傳來的收音機聲,林曉此刻萬分慶幸三個孩子都在隔壁玩。

于玲的脊背一下子就彎了,手指無意識摩挲着食指的戒指。

“我們對不起滕小姐,是我們的錯……”

林曉的推算已經無限接近了真相,韓昭出國第二年就與公費出國深造的于玲産生了上不得臺面的感情。

兩人都有特殊身份,一旦搞破鞋的事被國內知道,他們也難逃被抓回國判刑勞改。

就在兩人準備切斷這段感情的時候,于玲發現自己懷孕了。

他們所在的國家法律規定不允許打胎,加之于玲也怕自己懷孕的消息被國內知道,最後求到了滕月那。

滕月主動提出離婚,并且向組織報告兩人出國前感情就已經破裂,為了任務才一直維持這段有名無實的婚姻。

組織審查後允許兩人離婚,卻駁回了滕月回國的申請,轉而把人調去臺省繼續執行任務。

蘇月梅臉漲得通紅,在趙遠伸手拉她的時候搶先開口:“爸昨天找人打聽了,滕月同志六年前就已經犧牲,如果不是你們兩個不要臉的,她怎麽會犧牲。”

“滕月……滕月犧牲了。”葉文瀾捂着胸口,臉色一片慘白。

“不是我,不是我讓她去臺省的,不是我……”

林曉無語地“哈”了聲,笑聲短促而尖銳,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

“你臉皮可真厚!”

于玲的眼眶紅了,狠狠咬着下嘴唇,雙唇迅速失去了血色,好一會兒才扭過頭去掉下幾顆眼淚。

“爸,媽。”林曉彎腰撿起地上的掃帚,轉身看向公婆,聲音冷冰冰的:“韓北以後就是我的孩子,我不管韓煜會不會認他哥,我是不會叫他們哥嫂的。”

說完提着掃帚朝于玲揮去,等她避開讓出條道後大步流星往院門口走去。

她親手抱在懷裏一勺子一勺子喂大的孩子,憑什麽要在十年後再告訴他有個渣爹。

她不允許任何人傷害韓北……就是他血緣上的親爸都不行。

院門砰地撞上牆壁,震得掉落了許多白色石灰塊。

“你走吧!”

身後,是韓建軍沒什麽起伏的聲音。

“你回去告訴韓昭,他這個兒子我認,但是別再回來了,過好你們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天大的歡喜還沒完全消化完,殘酷的真相卻又不得不讓兩位老人重新做出選擇。

他們……選擇了從小帶到大的孫子。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