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标方案的複印件很快遞到面前,林曉翻開第一頁:“我與食品廠簽訂的是咨詢顧問合同,并不是參與承包合同,諸位看一看合同上有沒有我的簽名?”
方案書上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林曉的名字,教育局的工作人員翻到了底也沒找到一個。
林曉順勢接着說道:“我沒有參與經營與承包,那我又算是違反了哪條規定?”
哪怕是規定最複雜的十年前,也允許有能力的個人以技術指導名義獲得“辛苦費”
說穿了天,林曉也沒有任何違規行為。
周主任也順勢拿出兩邊簽的咨詢合同遞給教育局工作人員。
會議室裏安靜得只剩下翻頁的聲響。
“沒問題。”教育局的工作人員得出結論。
姜校長就在這時敲了敲桌子,讓衆人注意力轉移到他臉上。
“許主任,那接下來我們就說一說你的問題,你連合同都沒看,怎麽就認定林老師違反了規定,還是說你一早就已經知道她參與了競标?”
“我想知道,這封連郵票都沒有的舉報信到底是哪來的?是我們學校內部教職工,還是你……女兒!”
一連幾個問題讓安靜的時間被拉長,姜校長接着又甩出了一份設計方案。
“那你再看看這份方案,再此次競标中你力推的一份标書,這份标書的競标人跟你是什麽關系?”
許主任的臉迅速沉了下去,那份方案被他死死攥在手裏,不敢翻開。
“學校有規定,一旦競标單位和個人與我們學校職員有關系,一定要進行上報,你兒子參與了此次競标,你為什麽沒有向學校上報?”
林曉挑眉,跟周主任兩人一下子變成了旁觀者,齊刷刷看向許主任。
“最近忙着招标的事,一時疏忽,忘記了上報學校我們之間的關系。”許主任乾巴巴地解釋了幾句,很快又直接被姜校長厲聲打斷:“既然是疏忽,那你怎麽會一直推薦這份标書?”
林曉和周主任同時往前伸長了脖頸,就等着許主任接下來要怎麽回複。
可惜姜校長沒有給他們機會。
“既然林老師這邊已經解釋清楚,那我就不再耽擱你們的時間。”
這就是要關起來門來處理學校內部的事了。
林曉和周主任趕緊站起來。
“結果等教育局批複後正式通知,到時候會通知你們來簽合同。”
關門離開前,姜校長又補充了句。
周主任眼睛一亮,離開學校時走路都帶風。
林曉在回江豐的前一天收到了周主任親自送來的第二期報酬。
她揣着一千五百塊和韓煜存的“私房錢”,登上了回家的火車。
***
江豐市,公安廳家屬院。
“曉曉,屋裏收拾好了嗎?”
“還沒呢!”
才離開大半個月,省城的天已經有了絲熱氣,院裏那棵棗樹長出好些翠綠的葉片。
林曉和公婆重新收拾了下堂屋,在床邊拉上道簾子,以後就是韓北睡覺的房間。
至于韓建軍他們屋裏,也加了張床,等今天把人接回來,就讓韓月先跟爺爺奶奶住一段時間。
小床是韓建軍匆忙去國營商場買的松木床,因為沒有現貨,只能把商場用來展示的樣品給扛了回來。
所以床頭上有些輕微劃痕,葉文瀾還特意選了個頂白色蚊帳挂上。
蚊帳這麽一挂,小屋顯得更是狹窄。
葉文瀾進小屋就看到林曉正在抖床單,每個動作都束手束腳,稍微不注意手就得碰到旁邊的衣櫃。
“咱們家這房子越來越不夠住了,等你大哥回來,只能讓他和小北一起睡堂屋。”
葉文瀾這幾天走路肩膀都松了下來,不像林曉去京城前那樣老緊繃着。
說話時臉上帶着明顯的笑意,人也精神得多。
“媽,咱們家買個新房子怎麽樣”
“買房?”葉文瀾正打算過來幫忙,聽到買房時手頓了一下,很快就明白過來:“你和韓煜商量過了?”
林曉笑着點點頭。
離開前一晚,夫妻倆溫情之後聊起了大哥和素未蒙面的侄女。
韓昭還要在京城待幾個月等待工作安排下來,可他已經等不及要把女兒先從于玲那接走。
自從知道于玲打的什麽主意後,他們說什麽也不放心繼續把孩子留在那。
而且大哥回省城後估摸着也要跟他們生活幾年,不然父女倆單獨過日子公婆和韓煜都會擔心。
畢竟那天去大哥家,林曉也嘗過他手藝,只能說……不太能吃。
“你和老二商量好就成。”葉文瀾的語氣很輕松,一副不管乾什麽都行的表情:“要是錢不夠我和你爸那還有點。”
“你和爸的錢就留着自個兒花,以後家裏四個孩子,你還怕他們不找你們要零花錢?”
“你和韓煜存的的錢夠買新房子?”
家裏這麽多口人,每個月大概花銷多少葉文瀾心裏有數,一個月到頭能剩下幾十元已經算節約。
就這……小兩口哪來的錢買新房子?
“媽,你跟我來。”林曉沖葉文瀾眨眨眼,拉着人神秘兮兮地去往大卧室走:“我給你看點好東西。”
“看啥呀?”
院子裏熱鬧得很,韓建軍被三個孩子圍着,叽叽喳喳地讨論着地上一堆木板子。
韓北說等妹妹回家來再根據她身高打桌子,團團圓圓不懂什麽桌子還是椅子,吵鬧着要搶錘子。
韓建軍既防着兩個小的傷到手,又要認真聽取大的意見。
一時手忙腳亂地要應付好幾個方向。
婆媳倆同時停下來看了眼,葉文瀾笑:“等小月回來,老韓怕是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走到卧室窗前的書桌前,林曉從筆筒裏翻出把小鑰匙,打開了抽屜的鎖。
随着咔噠一聲,葉文瀾忽然驚訝地捂住了嘴。
“怎麽這麽多錢?”
她下意識看向院門,又急忙伸手去拉窗簾。
“有些是我們以前攢的,有些是韓韓煜和我想法子賺的。”
幾沓橡皮筋捆着的鈔票就這麽摞在抽屜角落,每張面額都是十元,還有些零散錢票散落在旁邊。
葉文瀾哪怕手裏沒接觸過這麽多錢,還是一眼就能大概算出有多少。
至少有兩萬元!
“你老實說,你和老二是不是投機倒把了?”葉文瀾焦急地抓緊林曉胳膊,又擔心聲音大了被人聽見,壓低的聲音聽上去都有些接不上氣。
“你放心,這錢來路清白。”林曉拍拍胳膊上的手,笑着把人按着坐下。
葉文瀾不知道的是,其實這些錢裏有一半都是小兩口結婚前後攢下來的。
自從秘密公開後,吃喝都從空間裏拿,每個月用不上的票韓煜還會拿去黑市換成錢。
加上他工作之餘幫其他單位做“安全評估”等賺的辛苦費。
也得多虧房子不出錢,還沒有物業費等,家裏每個月最大的開支都來自于孩子們穿和用。
不知不覺間,竟然就攢下了上萬元。
“我這次去省城幫人寫競标設計方案賺了一千五,剩下的都是韓煜這一年在京城賺的,要不說還是大城市好,賺錢的機會就是多……”
林曉把寫競标方案的事一五一十跟葉文瀾說了說,還有這一年以來韓煜在京城培訓之餘都在乾什麽。
沒結婚前林曉就知道韓煜腦子活泛,只是沒想到愛人竟這麽有賺錢頭腦。
要不是進了單位工作,絕對是個做生意的好苗子。
“韓煜有個同學在京城人脈特別廣,他知道好些別人都不知道的消息,他們倆就利用這些消息差,幫一些單位牽線采購,這樣單位既能買到便宜的東西,單位再給韓煜發個紅包……”
嚴格說起來,韓煜的這種行為就是典型的“中介”
但他只是口頭上幫人牽個線,事情結束別人作為感謝送個紅包,哪怕被人知道也沒法子定性為違紀。
離開前那天晚上韓煜把錢交給林曉時,她也和葉文瀾一樣的反應。
“這小子。”葉文瀾一時不知該做什麽表情,伸出手拂開林曉的手,關上抽屜:“小時候他就知道從冰棍廠買票冰棍再賣給學校的同學,氣得他爸把人揍一頓就送去了部隊。”
“還有這事?”林曉鎖上抽屜,轉身摟住葉文瀾胳膊:“媽你多跟我說說韓煜小時候的事,到時候我好笑他。”
“你呀……”
葉文瀾只是笑着虛點了下林曉額頭。
別人要是問葉文瀾這輩子最得意的是什麽,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說兩個兒媳婦。
滕月還在家那會兒她們婆媳就跟親母女差不多,從來沒有吵架紅過臉,家屬院裏誰不羨慕。
二媳婦性子也沒話說,不僅把家裏的“刺頭”兒子收拾得服服帖帖,還給老韓家添了對雙胞胎。
老頭夜裏睡不着經常跟她嘀咕,老二是燒了多少高香才能把這麽好的姑娘娶進門。
更何況人家對小北跟親兒子一樣,他們才放心把孩子交給她帶來了京城。
“那買房子的事就這麽定啦。”林曉歪了歪腦袋,下巴擱在葉文瀾肩膀上:“不過也急不得,我工作忙沒時間,你和爸可以先打聽着。”
“你爸懂這個,我讓他去公園和他那些棋友打聽打聽。”
“都聽媽的。”
“你們存錢也不容易,是得好好打聽。”
院子裏,祖孫幾人已經轉移到竹椅上了,團團圓圓圍蹲在韓建軍腳邊,用樹枝扒拉着地上的螞蟻。
韓北坐在旁邊,伸手護着弟弟妹妹。
“怎麽才春天就有蚊子?”韓建軍揮舞着蒲扇趕走嗡嗡叫的蚊子:“你奶奶和小嬸怎麽還沒收拾完?”
“爸,我們收拾好了。”
林曉擡頭看天,天空上有層薄薄的雲,像是被誰撕開的棉絮。
太陽沒那麽曬,氣溫也正好。
“那走吧。”韓建軍把團團的手交給韓北,又抱起圓圓掂了掂:“等把團團圓圓送到俊峰兩口子家,咱們就去接孩子。”
昨天早上回到家立刻把真相告訴了父母,下午張羅着買新床和新被子。
今天早上鋪好床單,整理好所有迎接孩子回家的東西。
接下來……就剩把孩子接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