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兒,竟然能狠心到說送就送,還是送去那種走街串巷的戲班子。
光是想想那孩子未來會過什麽日子,蘇月梅就氣得額咬牙切齒。
“真是個瘋子。”
不敢想要是今天沒把孩子接走,于玲的目的達不到,會不會下一個受害的就輪到韓月。
已經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來揣測于玲,林曉甚至懷疑她能乾出殺人滅口的事來。
“美雲那孩子呢?”
“難!”蘇月梅只說了一個字,後頭跟着的是重重的嘆氣聲:“所以我打算回去跟趙遠商量下,由我們兩口子出面先找到孩子,其他的可以慢慢商量。”
趙遠夫妻本來就喜歡孩子,蘇月梅哪舍得讓一個小姑娘遭這麽大的難。
先把人找到,至于後來要怎麽安排,還是得等姑父拿出個主意來。
“我聽小月說了,美雲是個好孩子。”
林曉輕輕撫摸着韓月的腦袋,其實紮頭發時就已經感覺到了這孩子的小小心思。
也許以前很少有人會這麽撫摸她的頭,更甚者連肢體接觸都沒有。
“于玲那邊你也放心,人被姑父和表哥關起來了,不用擔心她會出來騷擾你們。”蘇月梅拍拍林曉胳膊,坐直了身體。
就在于玲要發瘋沖出去追林曉前,表哥兩口子和姑姑回來了。
聽說事情原委後,表嫂那張嘴跟機關槍似的噴出好多難聽話,聽得周圍鄰居都不敢來觸黴頭,默默地走了個乾淨。
那會兒她才知道看似內向沒主見的表嫂竟然如此嫉惡如仇。
大家齊心合力把人鎖進屋裏,想等她的情緒稍微平穩點再講講道理,實在講不通就送公安局去。
有她把親生女兒送人這個把柄,相信于玲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一切等韓昭調回江豐,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認。
兩人心裏都裝着事,各自安靜下來。
等林曉牽着人回到家門口,已經十一點多,隔壁幾家的小院裏都有炊煙冒起。
韓月張望着四周的一草一木,仿佛對自己即将生活的地方很是好奇。
“小嬸,以後我就住這裏了嗎?”
“這裏的房子好矮,我和爸爸以前住六樓,站在窗戶前能看好遠。”
“小嬸,我一會兒能洗澡嗎?”
小姑娘有問不完的問題,這點和她哥韓北簡直一模一樣,沒想聽答案,就是不問出口心裏不舒服。
或許這也是兄妹倆緩解焦慮的相同法子。
“到了。”林曉搖了搖韓月的手,徑直推開院門:“媽,小月接回來了。”
片刻後,屋裏湧出來好幾個人。
被幾雙大大小小的眼睛看着,韓月害羞地躲到林曉背後,只露出雙眼睛悄悄偷看。
葉文瀾手裏還拿着菜,目光落到瘦小的孫女身上,一下子就紅了眼眶。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呀……”
“小月路上不是一直念叨着爺爺奶奶嗎?”林曉輕輕把人往外推,一一介紹起家裏的人:“還有小北哥哥,跟相片裏的哥哥像不像?”
“像!”小姑娘脆生生地高聲回道。
“歇一歇就吃飯。”韓建軍只是點了點頭。
只有韓北一句話都沒說,用同樣好奇的眼神看着妹妹,左看看又看看,像是怎麽都看不完似的。
葉文瀾放下菜,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林曉一只手放在韓月腦袋上,沖葉文瀾笑笑:“我們先燒點水給孩子洗個澡,孩子頭上長了虱子。”
葉文瀾只是說“好”然後轉身進了堂屋。
韓建軍去廚房燒水。
兄妹倆還在大眼瞪小眼時,葉文瀾拿着篦子和一小包報紙包的東西走了出來。
“小月來,奶奶給你梳頭。”葉文瀾沖韓月招了招手。
這年月孩子們頭上長虱子再正常不過,每家都有篦子和藥粉,也就是林曉對衛生要求高,家裏幾個孩子才沒有受過這些罪。
“去吧。”林曉對望着她的韓月輕聲說道:“清理乾淨了,晚上睡覺就不會頭癢。”
“頭癢是因為我頭上長小蟲子了嗎?”韓月張大嘴巴,不敢相信地抓頭。
好像林曉說完腦袋上有蟲子之後,頭皮更癢了。
“就是長了蟲子才會癢。”韓北指指妹妹的腦袋,特別詳細地描述起來:“爬得可快了,我還看見過蟲子掉到桌子上……”
“奶奶幫你洗頭,洗乾淨就沒了。”葉文瀾把篦子拿在手上,先坐下拍拍身前的小板凳:“先篦一遍再洗。”
韓月不再遲疑,急忙坐到小板凳上。
韓北好奇地湊到旁邊,等奶奶解開妹妹的頭發後,一驚一乍地現場解說起來。
“妹妹,我看見有兩只蟲子在爬。”
吓得韓月不停扭動身體,皮膚迅速爬上層雞皮疙瘩。
“團團圓圓還在隔壁?”
林曉也解開自己的頭發,用細梳子梳了遍。
“俊峰家買了新電視,兩個小家夥舍不得回來。”葉文瀾說。
“咱家的電視就是沒有別人家好看。”林曉無奈地笑着搖頭:“我洗完澡再去接他們回來,下午咱們全家去商場,給小月買幾套新衣服。”
昨天匆忙的兩套衣服只能根據個大概,今天真看到了人覺得衣服肯定不合身。
太陽從樹那頭漫過來時,院子裏已經安靜下來。
林曉坐在樹下梳頭,頭發被帶着熱氣的風吹得已經半乾,發絲間還能聞到淡淡的玫瑰香。
韓月和韓北蹲在竈房門口彈彈珠,兩人腳邊散落着幾本随意翻開的小人書。
兩人偶爾擡頭看過來,又笑吟吟地低下頭繼續玩。
林曉看着,不禁感嘆孩子天生的适應能力,短短幾個小時就似乎适應了這個家。
團團圓圓總算聽到了媽媽聲音,隔着道院牆就開始喊媽,一個聲音比一個還高亢。
韓建軍趕緊去隔壁接孩子。
葉文瀾在竈房裏切菜,高聲詢問着林曉什麽時候能炒菜。
砂鍋裏排骨香氣飄散。
被風沙吹了快十年的這個家,似乎已經重新發出了新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