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這天是個大晴天,林曉最後撫摸了遍柿子樹粗糙的樹乾,鎖上小院大門。
鑰匙重新交回單位,希望下一家住進來的人能好好愛惜這座小院。
“原本以為能做幾十年鄰居,沒想到就幾年你們就搬走了。”羅晴給剛學會走路的兒子擦去嘴角口水,牽着孩子讓到了路邊。
搬家主力自然是家裏幾個男同志加陳俊峰,林曉和羅晴就負責照顧好幾個小的孩子。
“先別急着不高興。”林曉一手牽着團團,一手扶着板車上的箱子:“孩子他爸說公安廳家屬院在市規劃局重新規劃的文件上,方便以後集中管理。”
城東家屬院只是第一布,聽規劃局內部傳來的消息,公安廳等一些單位的辦公樓都要往城外搬遷。
韓煜跟林曉悄悄說了他的猜測,單元樓背後那片田野搞不好就是公安廳新地址。
“你是說我們也要搬?”羅晴眼睛一亮,乾脆把走得踉踉跄跄的兒子抱起來:“我們家老陳好歹也是個副科長級別,你說能不能分到套兩室一廳?”
“你只想到分房子?”林曉踢開腳邊的小石頭,防止團團彎腰去撿。
韓北剛改掉喜歡撿東西的習慣,又輪到兩個小的,家裏已經收集了一盒亂七八糟的小石頭。
小石子滾到牆角邊又順着坡度往後滾,林曉連忙回頭去看,下一秒就笑出了聲。
韓月牽着圓圓走在葉文瀾前頭,一看到圓圓的眼睛往小石頭上移,飛速地擡腳就把石頭踢進了排水溝裏。
小侄女不僅适應力超強,反應力同樣驚人。
這才短短半年就适應了國內學校的課程,還一躍成為可班級裏的尖子生。
學習方面和她親哥簡直是兩個極端。
“你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看林曉回頭,羅晴又湊了過來:“是不是有什麽內幕?”
“還需要什麽內幕?”林曉笑着反問,說着指了指他們正在走的這條小巷子:“咱們這往外走十分鐘就是公安廳,除此之外呢?”
江豐的衆多國有單位都集中在附近,剩下的就是諸多商業體。
按前世來說,他們所在的這片是妥妥一環,整個江豐市的最中心。
兩人還沒說到正點上,就忽然被幾個眼淚汪汪的孩子所打斷。
韓北的小夥伴們聽到他要搬家的消息紛紛趕來,依依不舍地互相送起了離別小禮物。
要是知道要不了多久就可能會重逢的話,到時候會不會把那些小玩意兒要回去?
家具陸續搬進了客廳。
韓昭屋子裏都是前幾天剛買的新家具,加上他們東西本來就少,很快就收拾妥當來了對門幫忙。
“大哥,有空咱們去照張全家福?等大嫂回來咱們再補一張。”
客廳雪白的牆壁上空空蕩蕩,韓煜指了塊地方出來,專門用來挂各種照片和獎狀。
韓昭正往牆壁上釘釘子,聞言搖了搖頭:“你看誰家一開門就能看到照片,又不是遺照。”
“虧你還是留過洋的,怎麽比我還封建?”
“這不叫封建,我這叫尊重傳統文化。”
以前林曉覺得韓煜嘴皮子已經夠利索,直到大哥韓昭回來,自此再也沒再贏過一次。
“那你說挂哪?”
“挂客廳,沙發背後。”韓昭指了塊地方,并且已經往牆上釘下顆釘子:“這樣誰來家裏,坐下之前一定能看到照片。”
“我就不會看!”
“誰管你看不看。”
林曉看兩個當爸的又要開始鬥嘴,抱着碗碟去了廚房收拾。
羅晴很快也提着兩口鍋跟着走進來。
“廚房可真敞亮,你看竈臺還貼了瓷磚!”
雪白的長格子瓷磚将整個廚房反射得很亮,大大的窗戶連通着個陽臺,屋裏通風效果絕佳。
林曉把碗碟一個個拿出來堆到水泥砌的水盆裏,扭開水龍頭。
“樓房住着是真舒服,洗菜做飯方便不說,上廁所洗澡也不用走老遠。”羅晴用手摩挲着同樣貼了瓷磚的櫥櫃,是看哪都覺得好:“主要是在家裏說點什麽悄悄話隔壁也聽不見。”
這點林曉相當贊同。
“對了!咱們倆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咱們那附近除了公安廳還有什麽?”
看!兩人在屋裏說悄悄話不用左顧右盼,生怕隔壁坐在屋裏都能聽到。
“我的意思是咱們那片會成為整個江豐最繁華的地方,不管房子還是鋪子,繁華就意味着會升值。”
韓煜正好端着盆走進廚房,補充了一句:“很多投資都會湧入江豐,咱們國家将會迎來史無前例的大發展時期。”
羅晴陷入了沉思。
林曉乾脆把話說得明白徹底:“我們家打算買幾處房子,全當投資。”
“投資?”
一個很陌生的詞彙在羅晴腦海中翻滾,說實話她并不明白買房會是投資。
單位會分房子已經在意識裏根深蒂固,想要理解什麽叫社會經濟還得從頭學習。
但那些都不妨礙羅晴相信林曉兩口子,當即就表示買房子的時候別忘了叫上他們,錢不夠就跟公婆那邊借點。
“再攢兩年,我和韓煜再多打聽打聽消息。”
“買房的事可以慢慢來,我倒是從我們家小雪那聽來件事,你聽聽對你有沒有影響?”
“小雪?”林曉看了眼跟韓月正在說悄悄話的陳雪:“還跟我有關系?”
“小雪他們學校後勤部食堂已經貼出了轉崗通知,聽說有些職工要轉給承包方,編制和待遇都跟着變化。”
女兒年紀畢竟不大,很多情況只聽說個大概,羅晴聽完之後覺着不應該只是變化那麽簡單。
編制逐漸取消,從單位的“鐵飯碗”到合同編,說不定哪天乾着乾着就被人開除了。
羅晴擔心這種隐性的變化會影響到林曉。
“整個後勤食堂都轉崗?”
“一整個。”
羅晴又想到了前幾天去街道辦公室交資料,在辦公室聽到幾個上了年紀的工作人員正在發牢騷。
家裏的孩子已經準備好接班,結果上面忽然通知從今年起不再補員。
老職工退休之後崗位自然取消,連給子女們參加考試的機會都沒有。
“我們估計也差不多。”林曉嘆了口氣。
朱園長應該早就收到了消息,只是還沒正式通知他們。
一個食堂承包只是個開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