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第182章賽場受傷(
城西一片仿佛被外界所抛棄的地方,低矮逼仄的房子哪怕在晴天看着也是灰撲撲的。
狹窄的巷子兩個人并排走都費力,坑坑窪窪的路面不時還能看到人或是動物的排洩物。
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微微彎腰,躲開屋檐滴下的水,随手将痰盂倒在了某一戶人家屋後的陰溝裏。
然後她直起身甩了甩剛燙沒沒多久的大波浪,擡起頭看了眼被屋檐擋住大半的天空。
她在這個鬼地方住了快三年,從來沒有聞過陽光曬了衣服後的味道。
六年前她跟父母還住在公安廳家屬院時,陽光每天都能曬到床邊,屋裏也總是飄着食物的香味。
“吃多了想那些。”
自嘲地乾笑了聲,端着痰盂重新回到他們租住的屋子。
屋子在一樓樓梯後,一扇小小的窗戶開在北,常年照不到太陽,只要有人上樓腳步聲就仿佛在踩在頭頂上。
屋裏一張床,床尾擺着個從垃圾堆撿回來的架子,上面堆滿了衣服和各種雜物。
宋魏紅熟練地将痰盂塞回床底,從枕頭邊摸出盒煙,快速點燃。
屋裏瞬間被煙霧所充斥,心頭的郁悶稍微散去些後,又開始在枕頭底下摸。
摸了半天,只摸出一元錢來。
這錢是她對象留的飯錢,每天就靠這一元錢吃兩頓,晚上黃興回來的話可能會帶點肉回來,否則一天到晚她都見不着半點葷腥。
宋魏紅捏着那張錢,苦笑着又吐出口煙。
黃興和二驢因為偷竊被判三年,聽說在監獄裏認識了一個大哥,出來後就在大哥的臺球廳幫着看場子。
宋魏紅回老家安安心心地種了兩年地,後來跟着同鄉又一起來江豐打工。
打工期間,她又遇到了黃興,兩人像是完全忘記以前的事,迅速又攪合到一起。
黃興工作的臺球室在地下室,在一處錄像廳和舞廳聚集的街道上。
沿着條滿是尿騷味的水泥路往前走,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搖曳,頭頂是震耳欲聾的音樂。
臺球室很大,十來張臺球桌。
牆邊還有排酒櫃,看标志是外國的高檔酒,其實就是他們在舞廳買來的瓶子,灌上點廉價的白酒倒點色素混一混,就能唬到一大片什麽都不懂的小混混。
空氣很渾濁,宋魏紅每次來都要适應好一會兒才敢放下手。
黃興和二驢靠在酒櫃邊的爛沙發上吞雲吐霧,眼睛不時地瞄一眼打球的人。
他們負責看場子,有人鬧事出面解決,沒人鬧事就能睡大覺。
“興哥,嫂子來了。”二驢吐出口煙,很自覺地讓出個位置。
自從宋魏紅和黃興複合,他倒是對這個嫂子的态度好了不少,至少不會像以前一樣看做是個玩物。
“我不是說了讓你沒事別來臺球廳嗎?”
黃興不高興地冷哼了聲,順手從旁邊的框子裏拿出瓶汽水遞給宋魏紅。
“沒錢買煙。”宋魏紅一屁股坐下,仰頭就灌下半瓶汽水。
吧臺裏有臺彩色電視機,平日裏總是放些電影或者錄像,今天不知道誰竟然調到了本地的電視臺。
此時電視機裏正在播放一檔欄目,主持人說是要采訪什麽本地的女性個體戶代表。
宋魏紅往電視上瞟了眼,瞬間就移不開目光了。
她認出了被采訪的那張臉,穿着套乾練的套裙,臉上還化着淡妝。
采訪她的辦公室裝修得很豪華,寬大的辦公桌,還擺着臺她想都不敢想的臺式電腦。
林曉是這家公司的總經理,還擁有自己的辦公樓。
“這不是害咱們坐牢那娘們?”二驢狠狠地踩滅煙頭,語氣冷冰冰的:“混得還真不錯,都混成總經理了。”
黃興的表情藏在煙霧後看不分明,宋魏紅只感覺到他嗤笑了聲。
“人家過成什麽樣關我們什麽事。”黃興随口回了句。
二驢以為大哥不想再提舊事,悻悻地摸摸鼻尖,走遠了些。
“看到她,你什麽感覺?”黃興用膝蓋碰了碰宋魏紅。
“能怎麽樣?”黃興看不到的地方,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宋魏紅一口氣喝乾淨汽水放下瓶子:“人家買得起一棟樓,不是咱們能惹的人了。”
宋魏紅拿着三元錢走了。
二驢立刻坐過來,往電視機的方向努了努嘴:“興哥,咱們真就這麽算了?”
“不算還能怎麽着?”黃興反問。
“要我說咱們查一查這娘們,到時候找上幾個道上的兄弟,砸了她的公司給咱們出出氣咋樣?”二驢獰笑着出了個主意。
黃興不置可否,沖他挑眉:“那你先去查查再說。”
他們跟的大哥在黑白兩道上都有背景,一般的人他們動了也就動了,最多躲上一段時間再出來就行。
可有些人……他們動不得。
二驢得了大哥點頭,興奮地離開了。
兩天後,他帶回來個讓黃興都眼皮一跳的消息,兩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林曉就是他們不敢動的人……
“你是說姓韓的現在是公安廳的行政處處長?”
“不止。”二驢舔了舔乾得起皮的嘴巴:“姓韓的他親哥也是個處長,聽說是立了大功才從國外回來。”
黃興:“……”
“媽的!”越想越氣,黃興狠狠地往牆壁上砸了個酒瓶。
咔嚓一聲脆響,玻璃碎片四分五裂,不少都飛濺到了附近臺球桌上。
“老子真是越想越窩囊!”
“動不了她,咱們從別處下手不行?這不比動了他們難受!”
“誰?”
“我跟了她幾天,我發現他們家有四個孩子,幾個小的咱們沒法子靠近,還有個大的……”
兩人縮在破爛的沙發上低低商量了起來。
與此同時的曉途公司裏。
林曉雙手靈活地在鍵盤上打着字,專注地盯着屏幕上一排排跳動的字。
哐一聲,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撞開了。
比人還先到的是少年洪亮的嗓門,高高瘦瘦的少年胳膊下夾着個籃球,進來就把書包往沙發上甩。
“小嬸,我來啦!”
書包穩穩當當地落到沙發上,接着是籃球,在柔軟的沙發上彈了兩下滾落到地上。
“打了幾天的籃球往沙發上丢。”韓煜随後跟着走了進來,一手抱着睡熟的女兒,一手提着兩個書包:“把籃球撿回來放好。”
“哥我去撿。”
韓煜身後突然沖出來個小男孩,一雙眼睛亮得像是剛被水洗過,屁颠屁颠地追着籃球跑去。
“你們怎麽來公司了?”林曉無奈地停下手頭的工作,從紙盒裏抽出張紙巾遞給韓北:“我一會兒就下班了。”
“孩子們吵着要來你新公司看看。”
韓煜把女兒小心地放到沙發上,脫下外衣蓋在身上。
韓月抱着哥哥的球衣最後走進來,腼腆地沖林曉笑了笑:“小嬸。”
新辦公室足有五十多平,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放在窗戶前,另一邊隔出個會客區。
韓北一來就直奔辦公桌,額角上全是汗珠,腦袋直接往電腦屏幕上湊。
“小嬸,這就是電腦?”
“等小嬸保存完文件再讓你玩。”林曉趕緊把他腦袋往旁邊推,麻利地點擊文件保存退出:“只準玩游戲,不準點開桌面上的文件夾。”
“遵命!”
“圓圓怎麽睡着了?”林曉走過去彎腰摸摸女兒的臉:“好久沒開車,還習慣嗎?”
“還行。”韓煜倒了杯白開水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想當初我學電腦打字學了一年才學會,你幾天就這麽熟練?”
“多練練就熟悉了。”
“小嬸,哥哥下周六有比賽。”韓月看哥哥完全沉浸在電腦游戲中,急忙替他說了:“哥哥想邀請全家去看他比賽。”
“還是決賽哦!”韓北聲音歡快地把聲音提高了半度:“你們都去給我加油。”
大哥的跟屁蟲團團已經跑到電腦前,趴在辦公桌上,崇拜地說了句:“大哥一定會贏。”
“當然會贏。”韓北很自信地重重按了幾下鼠标:“看我不把他們打得屁股尿流。”
團團歡呼:“屁股尿流!”
林曉笑得無奈,轉而把目光轉向韓煜,希望他能說出些實際點的情況。
“下周是和二中争奪全市青少年籃球冠軍的總決賽,也是小北的選拔賽。”
選拔機制不管輸贏,只要現場的幾個教練都認為韓北有那個能力,下半年他就能直接入省隊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