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下药是事实,只要你开口,沈刚就不会死。”
“有作坊兜底,他动不了我们。”
“我陪你一起去。”
宋云攥紧衣角,踩着虚浮的步子爬上吉普车。
保卫科办公室。
干事手里的步枪一横,挡在二楼走廊的木门前。
“做笔录,闲杂人等一律退后。”
林娇娇被挡在门外。
审讯室内,只有昏黄的吊灯。
王主任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鲜血透出来,红了一大片。
他手里端着搪瓷杯,靠坐在桌子后面。
干事把宋云带进来,转头对王主任赔笑。
“王主任,人带到了。我这就去后勤科拿新发的笔录纸,您先在这儿歇着。”
干事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王主任和宋云两人。
王主任放下杯子,身子往后一靠,压着嗓子开了口。
“宋知青,你想清楚待会儿这笔录怎么做。”
“你要是扯出下药的事,按规矩,今晚就送你去卫生所验身。明天,全镇都会知道你是个被猪肉佬睡过的破鞋,要挂破鞋游街。”
宋云小脸惨白,双手绞在一起。
“这还不算完。”王主任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只要说下药,沈刚动刀子伤干部,就是故意杀人,按律吃枪子。”
“林娇娇那引以为傲的服装作坊,明天我就带人去封门,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宋云牙齿打着颤。
“反过来。”王主任敲了敲桌面。
“你只说他在谈话时自己发疯闯进来抢钱,不提别的。”
“老子发个善心,只定他个寻衅滋事抢劫。关个三五年就放出来。”
“你的清白保住了,他留条命,林娇娇的作坊也安稳。”
“你自己选。”
宋云脑子里嗡嗡作响。
走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干事推门进屋,手里提着厚重的砖头录音机,搁在桌面上。
“宋知青,为了留档,咱们的谈话全程录音。”
干事按下红色的录音键,翻开桌上的笔录本。
“宋知青,王主任交代,沈刚突然冲进来抢劫伤人。情况属实吗?”
宋云避开王主任的视线,声音干涩发抖。
“属实。”
“当时我在和王主任探讨回城材料。”
“沈刚他冲了进来,跟疯了一样动手打人。”
五分钟后,隔壁的审讯室。
干事推门走进来,把那台砖头录音机重重搁在铁桌上。
按下播放键。
宋云颤抖的声音,砸进沈刚的耳朵里。
沈刚被铐在铁椅子上,满头满脸都是血污,半边腮帮子肿得老高。
在听到宋云那句“属实”时,他愣住了。
干事关掉录音机。
“沈刚,宋云的口供你听清楚了吧?人家说你就是个见财起意的疯子,跟她半点关系没有。你还嘴硬个什么劲?”
干事把笔录纸推过去。
“赶紧把这抢钱伤干部的罪认了,按个手印,还能少吃点皮肉苦!”
沈刚朝地上吐出一口浓稠的血水。
“是啊!”
“老子就是看他那个狗官不顺眼,想抢他的钱花花!”
“没人指使!跟宋云没关系!”
“记上!老子见财起意,老子认了!”
走廊上,木门拉开。
宋云做完笔录出来,身子发软,顺着墙根往下溜。
林娇娇一把扶住她,将她按在走廊的长椅上。
“云云,你在这儿呆着别动,别乱跑。我去看沈刚。”
林娇娇快步冲向探视室。
隔着栏杆,沈刚冲着林娇娇咧嘴笑了。
“嫂子,贺哥的钱不用花俺身上了,不值当。”
林娇娇眼圈红透。
“刚子,你别说傻话,我们定把你弄出来。”
沈刚摇了摇头,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往下砸。
“刚才俺全听见了。”
“云云说她自愿谈话,说俺自己发疯。”
他笑着,眼泪砸在水泥地上。
“嫂子,俺不怪她。她是城里姑娘,俺配不上她。”
“她要清白,俺就用这条命,给她垫脚。”
林娇娇听着他这交代后事般的话,捏紧拳头。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她当面对质!”
她转身,红着眼直奔走廊尽头的宋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