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背叛“我終于知
“……我沒有什麽想要的。”
“我只想知道,該怎樣懲戒惡人……”
不同于前面只需要簡單對話的收集任務,這次,千野像是觸發了更加複雜的劇情。
他拉開部屋門後,室內空空蕩蕩,只在角落裏看到了一名蜷縮在黑暗的青年。
對方和這個本丸的大部分角色一樣,身上萦繞着黑氣,幾乎和陰影融為一體的身軀中揮舞着不知名觸手,只有上半身還能看出一點人類的輪廓,但也基本隐藏在黑暗裏,乍一看有點像是不可名狀的怪物。
空氣中彌散着黑色的煙塵,哪怕部屋門被拉開,照射進來的陽光也只照亮了有限的區域,室內維持着不合理的黑暗,像是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覆蓋着一層黑泥。
氛圍……有點陰森森的。
感覺有點奇怪,千野只是站在了門口,并沒有繼續往裏走。
所幸,并沒有觸發什麽戰鬥,只是聽見青年一直喃喃自語着什麽,好像是可以交流的樣子。于是,玩家就大膽地像先前那樣嘗試表明來意,詢問青年想要什麽。
但并沒有得到什麽物品清單,反而聽見對方詢問了這樣一個似乎有些哲學的問題。
懲戒惡人嗎?
雖然不明白現在是什麽劇情,但千野還是試探地給出回答:
“嗯……如果是真的很壞的人,那就直接殺掉吧?”
現實世界當然還是要交給法律規則裁決……但畢竟這都是游戲了,當然要以牙還牙!塔塔開!
玩家就這樣武德充沛!
可他的這個回答,卻讓角落裏的青年嘆息着,語氣陰沉:“不,這樣做太簡單了,而且也不一定帶來好的結果……”
嗯?回答錯誤了?
這個游戲所遵循的道德标準好高呀。
千野思考了一下,換了個說辭:“那……可以試着感化他?教導他?讓他為自己的過錯贖罪?”
青年沉默片刻,又問:“具體應該怎麽做呢?”
咦,竟然還有第二關?
千野皺起眉,有些苦惱地思索。
“至少,在确定他悔過之前,肯定要先把人關起來,不能讓他繼續傷害其他人。”他按照現實中的思路說了幾個最基本的,“然後呢,就是進行勞動改造吧!比如讓他每天運動,踩踩縫紉機,學習正确的思想品德什麽的……”
“學習……正确的思想……嗎?”
千野繼續抛出大量關鍵詞試圖觸發判定:“嗯嗯!比如說善良友好,誠實守信,富有同情心和責任感什麽的,總之讓他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愛花愛草愛樹木!”
“啊,聽起來……很對……”
千野自己越說越來勁:“是吧是吧?不過別忘了重點還是要讓受害者得到補償啦,如果受害者們也能選擇諒解,那麽就足以證明這次改造惡人的行動大成功!說不定日後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好人呢?”
但說起來,這段劇情也沒給個前因後果,萬一他這些話剛好給了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做辯護,那就不對了。
所以,千野又補了一句:“唔,不過這個還是要看具體犯的什麽罪了……所以你覺得他做得很過分嗎?”
“……”
青年沉默許久,就在千野有些疑惑地想要追問時,卻看見他突然有些痛苦地低聲開口:“不,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起到監督的職責,是我放縱了他的罪行……”
诶诶诶?
千野差點被這個轉折閃了腰。
所以說面前的青年不是什麽受害者而是加害者親屬之類的角色嗎?怪不得比起本丸裏殺氣騰騰的其他人,對方即使黑化了也顯得這麽虛弱,甚至是氣若游絲,原來是因為愧疚感嗎!
但玩家并不認可這段話。
“沒有人應該為其他人擔責啦,哪怕你是他的父母也不行!”千野連忙反駁,順帶着安慰,“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做的事負責……唔,你要是真的覺得是自己的監管失誤,那麽就更應該打起精神來,負責把那個壞家夥抓起來好好改造呀,這樣你也算彌補之前的過錯了,其他受害者也一定會原諒你的!”
“……那,你會願意原諒我嗎?”
角落裏的青年終于擡起頭。
千野得以看清對方的臉——
這是一張幾乎有些恐怖的臉,并不是說長相醜陋,相反,青年的五官立體俊朗,可在他的皮膚上,卻仿佛詛咒般密密麻麻地烙印着紅黑色的文字,甚至就連眼睛裏也寫滿了。
幾乎占據整張臉的文字奪走了青年本身的面容,讓人看到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從心底感到恐懼和厭惡。
千野最開始也的确被吓了一大跳。
但很快,他反應過來,快速地眨了眨眼,忙不疊開口:“當然當然!我沒什麽好怪你的呀!如果之後你要抓那個壞家夥的話,還可以叫我來幫忙呀!”
要是在現實裏遇見這樣的人,千野肯定會更謹慎一點的……但畢竟這裏是游戲,他的膽子稍微大了一點,于是便下意識遵循內心升起的同情和憐憫,盡可能地嘗試安慰對方。
畢竟,青年看上去實在太可憐了。
感覺只要稍加否定或者說一句重話,對方就要直接碎掉了……
屋內安靜許久,千野終于聽見青年輕聲開口:
“謝謝你,五虎退。”
……
但是,這把刀是這樣的個性嗎?
壓切長谷部已經記不清了,他的眼前也模糊不清,什麽都分辨不出來。
他只是一如既往的,自虐似的,在腦內重映起自己在這座本丸的一幕幕——
最初的欣喜,備受器重的驕傲,接受新契約的迫不及待……
接着是改造,他當然願意為主人忍耐痛苦,變成更加符合對方喜愛的模樣……只是那時,他還不知道那些殘片究竟意味着什麽。
關于主的一切逐漸占據思維,盲目的愛意和高漲的忠誠替代所有,他不再有提醒、督促的想法,只是遵循着審神者的一切命令,做一切事。
他變成了一把空有人形沒有自我的刀劍,被審神者持在手中,鞭撻着整座本丸。
直到那場雨夜的驚雷,意外叫醒了他。
他看見了闖入天守閣,已經被他盡數打倒的同伴,也看見了躺在榻上,正對這場反抗不屑一顧的審神者。
“動手,壓切。”
他聽見審神者這樣說。
壓切長谷部對上同伴憎恨的視線,舉起了手裏的刀。
頭頂的驚雷一閃而過,照亮了森白的刀鋒。
……
壓切長谷部違背了契約。
無論是誕生之初的契約,還是審神者刻在他心口處的新契約。
他親手殺死了審神者。
緊接着,他就在雨幕中逃離了本丸。
他忍耐着契約的反噬,忍耐着腦內嘈雜的聲音,渾渾噩噩地游蕩在時空間隙,等待甚至可以說是期待着最終的死亡與解脫。
但他活了下來。
即便變成這副模樣,即便腦子被攪得一團亂麻,他還是活了下來。
作為被審神者親手打磨的護身刀,壓切長谷部的實力遠超普通的打刀,早已突破了刀種限制,在本丸內就可以鎮壓一切的他哪怕失去理智在外游蕩,也可以僅憑本能保證生存。
但他就像是一個孤魂野鬼。
偶爾,失去理智的壓切長谷部會追尋着契約回到本丸,他躲在本丸最僻靜的部屋裏,只是短暫栖息,一旦清醒過來就會立刻倉皇離開。
他不敢面對這些曾被他迫害的同伴們。
他只希望同伴們能趕緊帶着本丸離開,一旦相隔了時空的距離,他就再也追不上,也不會回去了。
……但本丸幾次的時空穿梭,他恰好都在這裏。
壓切長谷部混亂的大腦已經想不出為什麽,也不敢妄想所謂的寬恕,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在濃重負罪感的支配下,圍繞着本丸游蕩,驅趕着那些可能對本丸産生威脅的怪物。
他以為這樣麻木的日子會周而往複,直到他最終力竭死去,可就在幾天前,他隐約感受到了一股嶄新的靈力。
——審神者再次出現了。
而随着與靈力一同恢複的,是那些原本死去的那些雜音,它們又開始叫嚣,在他的腦海中熱切地喊着忠誠愚昧的聲音,迫不及待催促他趕快趕到審神者身邊,獻上所有。
一切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開始。
再次恢複理智,就這樣迷茫地蜷縮在這間昏暗的部屋中,混亂而不知所措時,壓切長谷部聽見了門外靠近的腳步聲。
他下意識呵斥:“別過來……!”
……
推開這扇門的是一振短刀。
或許是因為沒能認出他,所以他們能夠和平的交流,而這也給了壓切長谷部繼續下去的理由。
交談的結果,他像是終于找到了合适的借口,迫不及待地想着——是的,他不應該就那樣殺死審神者,還有別的方法……既然犯下了種種罪行,那麽他理應教導主人,讓他們為曾經的一切贖罪,祈求所有人的原諒,哪怕最後還是要前往地獄,但這一次,他決心和自己深愛的主人一同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