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楹吸了吸鼻子,话家常般,对着火堆絮絮叨叨。
“昨日院里的萝碳用完了,我让秋荷去小厨房支取,小厨房只给了我堆炉子用的陈碳,呛的我一晚上没有睡好。可是不烧又冷,幸好我最后想了办法,让秋荷用那些陈碳烧热水,灌了七八个汤婆子,不然,恐怕我和秋荷两人都要冻病了。”
“婆母最近没有再让我去立规矩,应该是大伯哥回来了,她忙着讨好长房那边,没空想起我。我倒是希望她能一直别想起我。”
“我有听你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上次来给我看病的大夫前几日帮我号脉,说我的身体调养好了,若是今年努力,兴许明年便能有个胖娃娃。”
“夫君,”想到这,宝楹又要掉眼泪,她恨自己的不争气,也恨这该死的命,“你连个孩子也不肯留给我。”
最后宝楹才说。
“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火舌舔舐上黄纸,风渐渐吹散她的尾音。宝楹怕,怕烧了纸,也没办法把这些话带给梁桢。
宝楹更怕,这些话落到梁桢耳里,叫他帮不到她,心急如焚。
正准备拿最后一沓黄纸烧完回去,冷不丁,背后传来一道冷沉男声:“谁在那?”
紧接着,那人脚步声靠近。
宝楹吓了跳,怎么也想不到,夜深人静还有人来此处。她慌得连泪都忘擦干,提着裙摆,绣鞋去踩还燃着的火面,好不容易踩灭,吹灭灯笼,准备往另一边的小路跑。
却忘了,她本来眼睛不好,灯笼一灭,四周黑寂飘来,浓重的她看不见五指,只能抹黑前进。
一路跌跌撞撞。
猝不及防间,宝楹撞入一个宽阔胸膛。
她竟是连方向都走错了!
荷香扑进怀里,叫梁秉肃愣了一瞬。
今夜,他本是来缅怀梁桢的。
他是梁家长子,要为家族禅精竭虑,要端长子做派,论事求公得正。
同辈中的兄弟姐妹对他畏大于亲,敬大于爱。
几房中,只有梁桢与他亲近。
少时,在这花园假山中,他们也曾在树下斗过蛐蛐,在亭中手谈过。
梁桢出事的消息传到书院时,梁秉肃罕见失手摔了那方最喜爱的砚台。
回到梁家后,他几次心浮气躁,睡不着觉,这才走到了幼年他们玩闹之处。
旁边就是莲池,一时间,他竟有些分不清,鼻尖萦绕着不反感的香气,究竟是出自池塘中盛放的荷花,还是这女子身上散发出的脉脉冷香。
他下意识想呵斥。
不料怀里女子抖的像只误打误撞闯入木笼的青雀,哆哆嗦嗦在他怀里打着颤。
那样小,连头都不敢抬起看他。
真可怜。
梁秉肃不是近女色的人,本想着立马划清界限放开她。
目光微移。
不慎落在埋首在他怀中,鬓发间露出的一抹雪腮,被清凌凌月光照亮。
白得晃眼。
视线再挪三寸。
能看见她头发松松挽髻,耳垂上没有珠饰,正好叫人看清上面宛若红痣般的耳洞。
怀里的身影热且轻。
梁秉肃喉结滚动。
竟觉得荷香一时浓郁,勾的他头晕目眩。
连放手也忘了!
宝楹快吓死了。
想着应该是夜巡的下人,不敢搬出身份,唯恐对方告状到赵氏那,又叫她吃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