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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第 291 章 阿帕奇(2 / 2)

過去的阿帕奇淚流滿面,她甚至連真正的神話都不清楚,只記得一個大略的名字與外貌。

大神這分明是在屈尊關照她,那是阿帕奇第一次魯莽行事卻不是最後一次。

“你何錯之有,吾只看見一個蒙着眼的少年已站到懸崖絕壁已經毫不猶豫的踏出了跌入深淵的一步,如何能視而不見。”

羽蛇神的聲音是那般柔和,讓人如沐春風,年輕的阿帕奇做夢都想不到堂堂神明竟對她這般肮髒渺小的凡人關懷至此。

她的心髒劇烈泵動着,呼吸也漸漸粗重起來,雙目止不住地發顫,竟分不清眼前這一切是真實的還是夢境。

“至高無上的羽蛇神,我想知道真正的歷史,不知您可否為您的信徒指點迷津。”

年輕的阿帕奇聲音顫抖,目光卻格外明亮,灼灼燃燒,哪怕是虛假的她也想試上一試。

如今再看,阿帕奇不由啞然失笑,沒想到曾經的自己竟這麽虎,還好她啓迪的是印第安神系,換作北歐神系,這般大不敬早已降下神罰。

“那段過往充滿血腥與暴力,過于沉重,不是你一個孩子應該背負的。”

羽蛇神輕嘆一聲,身形逐漸升空,周圍的一切愈加模糊,阿帕奇已經忘記了為何他人看不見這般驚世駭俗的神跡,她的意識正在迅速走向衰亡。

但年輕的自己發出堅韌強硬的聲音,将她的意識再度聚攏。

“難道就因為過于沉重而畏縮不前?您最虔誠的信徒還沒有那麽脆弱,哪怕事實再殘酷我也要親眼去見證!”

阿帕奇目光一頓,不由流露出絲絲複雜之色,以前的她居然如此大逆不道,居然對着神明大呼小叫,是她越老越膽小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羽蛇神靜靜的注視着年輕的阿帕奇,蛇眸慢慢虛眯起,一股駭人的壓迫感驟然降下,年輕的阿帕奇神形搖搖晃晃,腳下土石開裂,卻依舊倔強堅定地仰望着羽蛇神。

眼中似有一團炙烈的火焰在灼灼燃燒。

羽蛇神目光緩緩柔和,悲嘆道:“薪火相傳生生不息麽,若非印第安慘遭仇人教化,這一切本不該落到你一個年幼的孩子身上。”

壓迫感頃刻消失一空,羽蛇神緩緩垂下頭顱,布滿羽毛的眉心與阿帕奇的眉心相貼。

阿帕奇只覺渾身如墜冰窟,明亮透徹的目光緩緩睜大,轉瞬之間,周圍山川河水被血水染紅,目所能及之處皆是殘肢斷臂,血肉鮮紅就仿佛剛從人體脫離,還在淌着血。

“這是……”

阿帕奇不由後退一步,大腦一片空白,眼前的情景過于慘烈,一腳下去“噗叽”一聲竟又是踩在半截斷臂上。

入目之處根本無處落腳,廣闊的林地竟被殘肢斷臂鋪滿,一腳踩下去竟險些下沉。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直沖心頭,阿帕奇沒有吐,比惡心感更強烈的是極致的憤怒。

那一地殘缺不全的人體組織竟全是黃色皮膚,沒有一個例外,其中竟還有稚童與老人。

那一張張被剝去頭皮,血肉模糊面龐雙眼被血水染紅,面容猙獰扭曲,天知道她們生前遭受過怎樣凄慘的折磨。

阿帕奇渾身都在顫抖,幾乎用盡全身氣力才堪堪踏出一步,踩在血肉之上的觸感令她的心都在劇烈泵動,重得像擊鼓,一下又一下。

可她卻不得不邁出前進的一步步,去找尋真實的歷史。

撥開草叢,深一腳淺一腳地不斷前行,不多時她看見一群衣衫被血水染紅的白皮人,他們嬉笑打鬧着各自拖拽一個哭鬧掙紮的黃種人。

腰間別着一串被血水糊作一團的頭皮,光是看看就令阿帕奇呼吸一滞。

一個,兩個,四個,竟足足有八張頭皮!

“嘿,修斯,我就說樹洞裏絕對藏着人吧,你還嫌浪費時間,要不是我你一個印第安人都抓不住。”

“切,你那不過是運氣好我們還是來得太晚了,這些紅皮幾乎都被殺得差不多了,要我說就應該把他們圈養起來,等繁殖多了些再殺一批,這樣就有源源不斷的美元,所有人都能過上富裕的生活。”

阿帕奇紅了眼,一拳貫穿其中一人的胸口,二人依舊說說笑笑,雙方就仿佛不在一個圖層上,他們與拳頭擦身而過,繼續加快腳步往營地奔走。

血水漸漸染紅了土壤,阿帕奇跟着他們來的美利堅大本營。

目之所及血流成河,殘缺不全的屍體堆積成山,遍地都是被踩爛的肉泥,血液染紅那一雙雙瞪大的雙眼,令他們看上去猙獰而又扭曲。

連天都被血水染紅,眼前一切似乎都被血幕籠罩。

而始作俑者,一群喜笑顏開的白皮人竟還指着那些屍體指指點點。

有人甚至踹飛一顆不到巴掌大的嬰孩頭顱,口中罵罵咧咧,“早知道嬰兒頭皮不值錢我就一刀砍死了事,浪費功夫。”

更有甚者将被剝去頭皮尚還留有一口氣的印第安人吊起,肆意用刀刃劈砍,血肉飛濺,而這些畜生竟還笑得出來。

惡魔在狂笑,而印第安同胞卻在哭泣慘嚎。

這被血水染紅的一幕深深刻在阿帕奇心裏,無數個日夜令她輾轉難眠。

哪怕時至今日已經稱尊多年她依舊覺得心窩仿佛被刀剜一般,深吸口氣,一雙拳頭不自覺地默默攥緊。

喉管劇烈嘭縮着,渾身血液都仿佛燃燒起來,燥熱難安,時至今日阿帕奇仍然清晰地記得羽蛇神記憶中每一絲細節,那長達近二百五十年的通緝。

同胞的血與淚染便美洲每一寸土地之上,她們彷徨不安,找不到藏身之地,每日都活在恐懼與痛苦之間。

眼睜睜看着美利堅人占據自己的家園築起高樓大廈卻無能為力,她們分明有着屬于自己的文明,卻因疲于奔波而逐漸流失,被硬生生打成了野人。

真真成了美利堅歷史中衣不蔽體,落後凄苦的野人……

年輕的自己曾被這些驚悚的畫面驚醒過無數次。

可回首往昔阿帕奇從未後悔過,哪怕真實的歷史令她痛苦萬分,可若是繼續不問世事,人賊做主那還不如讓她去死。

她寧肯清醒痛苦的活着也不讓屠殺自己同胞的仇人踩在她們頭上,甚至還要日日供奉他們!

美利堅人不是敵人而是仇人,是不共戴天之仇,雙方之間的鬥争唯有一方徹底消亡才可終結!

自從得知那段屈辱沉重的歷史以後,阿帕奇站在美利堅的大地上每時每刻幾乎都能聽見同胞的悲泣,聽見羽蛇神的哀鳴。

一如當初見證歷史時一樣的無能為力,她太過弱小,只能眼睜睜看着屬于美利堅的氣運耶夢加得愈加強盛,蠶食壓榨她們的羽蛇神。

記得歷史的人越來越少,更沒人去禱告屬于印第安的神明,羽蛇神愈加羸弱,逐漸虛幻,似乎随時都會徹底消散于世。

阿帕奇卻什麽都不能做,她無數次想将真實的歷史公之于衆,讓族人們記起羽蛇神,拾起仇恨,可她不能那麽做。

伴随着她的實力愈加強大便越發清楚美利堅的強大,她若随意将歷史公之于衆只是自取滅亡,印第安沒有實力去抵抗美利堅的滔天怒火。

阿帕奇漸漸從宗師晉升為大宗師,大宗師晉升為尊者,沒日沒夜幾乎都能聽見羽蛇神的悲鳴,她的心就仿佛被刀絞般痛得窒息。

她恨自己的弱小,更恨自己的退步,哪怕知道那是不得已而為之,可每次退步阿帕奇都仿佛被千刀萬剮般喘不上氣。

為了族人她一次次退步,漸漸的她好像習慣了,反正美利堅勢大,若是反抗美利堅便是自取滅亡,她怎麽做不過是為了族人,這是忍辱負重。

竟是愈發心安理得。

直到江無浪橫空出世,那是一個驚才絕豔的孩子,哪怕是年輕的自己也遠不如她耀眼,可她怎麽敢的啊?區區七品就敢挑釁美利堅。

但阿帕奇錯了,江無浪每次總能碾碎一切困境,哪怕數次瀕臨死亡依舊不改張狂,任意挑釁打壓美利堅,而美利堅居然怕了,低頭了,裝作視而不見。

從江無浪身上阿帕奇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華夏何其孱弱,江無浪卻從未懼怕美利堅,雙方處境何其相似。

但江無浪從始至終都敢直面美利堅,從不退步,深谙一步退步步退的道理,而她呢?回首往塵,無形之中究竟退了多少步?甚至已經習以為常。

阿帕奇驟然發覺自己分明是在找借口,她默認同胞們無力對抗美利堅會懼怕會有叛徒,因此便可毫無心理障礙的什麽也不做?一開始或許真是忍辱負重可後來呢?

阿帕奇自己都分不清她究竟是否還擁有與美利堅較量的膽量。

她可曾想過族運是否能撐到她橫壓美利堅那一刻?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若是年輕的自己看到現在的自己或許會不顧大尊的實力差距怒斥自己懦弱無能。

對啊,她怎麽能輕易放棄!

阿帕奇瞳孔猛得手術,入目之處盡是沉默的民衆,她緊咬牙關緩緩支起身體,哪怕背脊斷裂根本不聽使喚,阿帕奇依舊緊繃肌肉強逼着自己站了起來。

染血的雙眼死死注視着雷克斯,少年時那一腔熱血正在緩緩複蘇,燃燒着她的軀體,為她奉獻最後一份力。

雷克斯身體一顫不由後退一步,面色漸漸沉了下來,她竟被将死之人一個眼神給吓住了。

阿帕奇又動了,只要她還擁有意識就不該輕言放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