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包廂內衆人臉色尴尬,沒人答話。
謝父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景。
他随手拉開剩下的三張凳子,地板與凳腳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謝父像是渾然未覺,招呼着自己的妻女坐下。
“三弟,你來了啊。”
就坐在謝父身旁的中年男子讪讪笑着。
兩人長得有三四分相似,在他左手邊,正好就坐着謝溫凝。
說話之人叫謝建峰,排名第二,也是謝溫凝的親生父親。
可謝父并沒有回答。
氣氛一下又變得尴尬起來,直到敲門聲再次響起,外面的服務員帶着菜肴進來,這才讓凝滞的氛圍再次緩和。
“好了,今天可是我的壽宴。”
坐在主位杵着拐杖的白發老人終于開了金口,他睜開假寐的雙眼,緩緩掃過周圍一圈。
目光沉沉,眼睛時不時眯起,從那僅剩的縫隙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今日便是這位老人謝震東的壽宴。
他身着喜慶的中山服,舉止溫吞,話語間卻像是定海神針,一句話便将即将爆發的沖突強壓了下去。
謝建峰臉上帶起了讨好的笑意。
“爸,你看三弟,今天可是你八十大壽,他遲到了不說,就連禮物都沒帶來,實在也太過分了。”
他說得憤憤不平,說話間視線轉向謝父,目光帶着失望。
“三弟啊,你都那麽有錢了,居然在自己親生父親的生日壽宴上什麽都不做,你看我們這些兄弟都不比你厲害,禮數卻都做到了,你這……”
未盡之言似是要紮人心,他手指着門口旁邊放置禮物的地方,順着看過去,那邊早已堆滿了一個聖誕樹大小的禮盒。
示意這裏只有謝之語一家三口是空手而來。
親戚們看着三人的眼神都變了。
可謝之語卻沒被pua住。
她不急不緩道:“二伯,話可不能這麽說,就說爺爺之前的七十大壽,不就是我們家一手操辦的嗎,沒記錯的話,當時你也是空手而來。”
“怎麽,你能空手來,就不允許我們空手過來了?”
她微笑着反問,眼底卻是明晃晃的諷刺。
謝父沒有出聲,默許了她的回應。
十年前他心中雖積壓了很多對親人的失望,卻還是幫了親人很多,可沒想到在他低谷期的時候,那些他曾幫過的親人卻對他的求助視而不見。
好在他運氣好,度過了難關,卻也終于積攢夠了失望,逐漸和本家漸行漸遠。
可這些親戚就像是扒不掉的吸血蟲,這十年來反複找他幫忙,哪怕拒絕了還舔着臉上趕着,實在是令人生厭。
如今自家女兒替他出頭,他雖不言,心中卻覺一陣暢快。
他舒服了,謝建峰卻難受得不行。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終于是忍不住了,狠狠一拍桌子,聲音無意識拔高,怒斥道:“小語,我可是你的長輩,怎麽這麽和長輩說話呢?你家裏難道沒教你教養嗎?”
他突然的動作把在場衆人吓了一跳。
這話說得嚴重,有人看向主位上的謝震東,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閉上雙眼假寐,似是沒感受到這出鬧劇。
顯然他是站在謝建峰這邊的。
坐在左邊的謝溫凝眼眸流轉,下一秒她伸手拉了拉謝建峰的衣袖。
“爸,好了,沒有禮物就沒有禮物吧,都是自家人,妹妹可能是心情不好所以口出惡言,我們多擔待點就是了。”
她語氣溫和,氣上頭的謝建峰被她勸住,臉色也緩和了不少,半勸着又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他冷哼一聲,沒去看謝父三人,而是扭頭看向謝之語。
瞧着眼前優秀的謝溫凝,他嘴角洩出一抹不自覺的微笑。
“溫凝啊,還得是你讓我放心,不像有的人,真是白長了一張嘴。”
他沒具體說是誰,但在座衆人都知道他說的就是謝之語。
“真是好一出自導自演的戲。”
突兀的聲音插入,衆人循聲望去。
謝之語雙手環胸,正百無聊賴地看着謝建峰和謝溫凝一唱一和。
發現所有人都在看她,她也不慌不忙,而是懶懶散散地打了個哈欠。
“說我沒教養?到底是我有教養問題,還是你女兒在高中時就被拘留有教養問題?”
此話一出,直接讓剛剛才緩和好情緒的謝建峰徹底冷下臉。
謝之語也跟沒看到一樣接着說。
“一個高中時就會霸淩別人的人,你居然說她好?”
她語氣很是不可思議,“究竟是你眼瞎了,還是你心盲了?”
“哦,我懂了,是因為她是你女兒,所以你無條件包庇是吧?”
“或許你還不知道吧,你最疼愛的女兒,她大學的時候——”
話還沒說完,謝溫凝突然打斷。
“夠了!”
她滿臉驚慌,趁着別人都沒注意的情況下,惡狠狠地瞪了謝之語一眼。
“造謠是犯法的。”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謝溫凝臉上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心中卻在暗罵。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這樣。
她實在是嫉恨極了。
在她印象裏,謝之語就是這樣,每次都高高在上地粉碎掉她的自尊。
她針對謝之語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最開始針對源自高中時候,她因為嫉恨她的容貌和家境而不自覺地欺負她。
當初的謝之語是怎麽做的呢,她不解,卻默默承受。
她心中的惡意得到了發洩的機會,但更加洶湧的惡心卻在下一次看見謝之語時重卷而來。
不過那時候的她已經沒了發洩機會。
一直沉默的謝之語突然反擊了。
她找到了她欺負別人的證據,連帶着自己的證據一起,遞交給了警察。
因為她對其中一人下手重了點,因此被警察拘留了起來。
直到如今,每次她欺負謝之語,都會有一種莫名的心理陰影。
因為每次謝之語都會将她前段時間乾過的惡事收集在手上。
以至于現在面對着她,她都有種戰戰兢兢的感覺。
她不敢再讓謝之語說了。
可她不敢,謝建峰卻沒這顧慮。
他瞪大雙眼,眼球幾乎要鼓出來。
“你——”
話音未落,那邊一直假裝不在的謝震東卻再次發話。
“夠了,都是自家人。”
最後三個字他咬得很重,說完便立馬把話題拉到正軌上。
“今天叫你們過來,就是想一家人一起吃頓飯,順便說一下家族裏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
“你們也知道,一周前世界靈氣複蘇了,有不少人覺醒了靈根,我這個老頭子如今老了,覺不覺醒無所謂,可現在家族裏有人覺醒了靈根。”
誰覺醒了靈根?
在場衆人左看右看,卻看見謝震東伸出手緩緩指向謝溫凝。
老人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溫凝前幾天覺醒了天階中品的水靈根。”
“什麽?!”
衆人驚呼,“天階中品,我記得靈根最高品質就是天階上品吧?溫凝這個雖然不是上品,但天階中品,那也算是人中龍鳳了。”
“這靈根品質,謝老二家以後估計要發達了。”
羨慕的目光落在謝建峰和謝溫凝身上,旁邊之前一直沒有動作的其他人開始和謝建峰搭話了。
自覺面上有光的謝建峰臉色紅潤,滿臉笑意。
謝溫凝則被一些女性長輩圍住,詢問一些關于覺醒靈根的事情。
她恢複了溫柔的神色,回答得體。
“嗯,我是靈氣複蘇第二天覺醒的,好像就是睡了一覺,然後就自己覺醒了。”
“修煉進度?哦,其實我感覺還好,不算太快。”
“倒是有隐世門派的人找上我,想讓我拜師,不過我拒絕了。”
“……”
轉眼間兩人身邊圍滿了人。
桌上飯菜沒人動,謝之語一邊看着這盛況,一邊默默吃起來。
系統透過她的雙眼也在吃着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