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有什麽方式可以控制集體記憶,或者說,集體意識。她不是沒有接觸過那種層次,但那是高維存在。而松林小鎮的情況,會和高維存在有關系嗎?
素雅卻問:“回聲,如果是你,能找回被删掉的記憶嗎?”
席朔認真思考了一下:“從記憶操作的原理看,想要删除記憶,有幾種方法可以做到。”
“第一,記憶扭曲。本質上是心理誤導,利用錯誤信息乾擾,像電影剪輯的蒙太奇手法一樣扭曲一個人對事件的回憶,所謂「曼德拉效應」就是這一類型。缺點就是一些客觀記憶錨點或者核心身份認知很難被徹底扭曲。”
“第二,記憶覆蓋。本質是利用大腦的遺忘機制,通過冗餘信息覆蓋原記憶,讓其提取路徑變得複雜混亂,這種手法對記憶修複師來說尤其花費時間,如果要給大範圍的人群進行精細化操作,體量不小。”
“第三,記憶外置。以永恒記憶銀行為例,利用他們的專利芯片将記憶完全提取,儲存到外部設備當中,這樣以來,被提取人會明确存在一段時間的空白。如果是這種方式,那麽小鎮居民應該會存在集體的時間空白。”
“第四,物理摧毀。直接以物理手段損傷大腦中負責記憶管理的海馬體或者儲存着特定記憶的大腦皮層,可以達到永久性失憶的效果。但相對來說,想要以不損傷人體大腦功能為前提的操作會非常困難,任何的損傷都可能帶來不可預料的後果,更何況對象是上百上千人?”
席朔先是給三人科普了「如何删除記憶」這件事,然後才解釋道:“基于剛才的舉例,如果是第一、二種情況,我可以嘗試找回,但也僅限于小範圍內的人,人數過多會超出我的能力。如果是第三種情況,我們需要找到儲存着記憶的那枚存儲器。而如果是第四種情況……”
席朔聳了聳肩,表示無能為力。
素雅點頭:“我明白了。”
她看向三人,目光如炬:“接下來的行動方案很簡單,我們首先要排除居民們是否存在集體性的時間空白或大腦損傷,如果這兩樣都不是,那就需要回聲出馬對特定人選進行記憶乾預,看能否找回和鄭良有關的記憶。”
她頓了一下:“不排除始作俑者仍然關注着這裏的可能,大家小心。”
“是!”剩下三人齊齊答道。
與此同時,代達羅斯最高建築內,紀臻坐在辦公室,臉色難看。
“什麽叫做不清楚?”她厲聲喝斥辦公桌前站着的人,對方站得筆直,可緊握的雙手卻體現出她此刻心情的不平靜。
“抱歉,這次任務是我的失誤!紀總,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艾莉絲聲音顫抖。
紀臻用手指重重點着桌面:“機會是随時都會有的嗎?艾莉絲,我提拔你進入公司核心,是看中你的能力,甚至這一次的任務機會都是我為你向老板争取來的!可你呢?你是怎麽回報我的?”
“讓實驗室的中心服務器産生不可逆轉的損傷不說,你居然告訴我不清楚發生什麽事?怎麽,連個小小的記憶修複師都搞不定,你認為還有資格給我提要求?”紀臻的聲音仿佛帶着刺的寒風,讓艾莉絲身形一軟。
她緊咬下唇,忽然,整個人應聲彎下腰:“紀總,請您相信我。我承認先前因為自己的原因小看了席朔,但下次絕對不會了。紀總,您幫我一次,我和席朔打過一次交道,知道她的信息,下次一定能從席朔那裏把一代的原始資料拿回來!”
紀臻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她,直到十分鐘後,直到艾莉絲的背部肌肉開始脹痛,她才靠上椅背,單腳翹在另一條腿上,語氣不急不慢地說道:“你說得對,目前只有你和席朔在記憶世界打過交道,也只有你是最适合的人選。”
聽到這裏,艾莉絲冷汗瞬間流下額角,立刻埋下腦袋不敢看對方。
紀臻很滿意她的反應,這一刻,她才示意:“先起來吧,別動不動就道歉,我不需要這樣的表示。”
艾莉絲得到首肯,緩緩直起身。
只聽紀臻繼續說:“艾莉絲,「一代」關系着整個人類的命運存亡,如果不能拿到原始數據,永恒集團就沒辦法攻破席書華的限制。你也不想看到全人類被感染成瘋子,是吧?”
艾莉絲重重點頭。
紀臻不着痕跡地勾起唇角:“席書華這種罪人為私欲創造出一代這樣可怕的病毒,席朔作為她的獨女,身上一定藏着克制一代的秘密。艾莉絲,人類的延續需要像你們這樣勇敢的人去争取,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但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艾莉絲緊握拳頭:“紀總,您放心。”
看着艾莉絲離開辦公室,紀臻疲憊地揉了揉鼻梁。這時,她的通訊器響起,看到對方是誰,紀臻立即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笑容。
“老板”她輕聲說。
通訊器投影出來的人影有些模糊,對方的聲音似乎通過通訊器直接進入了紀臻的腦內。
“紀臻。”
一瞬間,巨量的記憶灌入大腦,紀臻的表情為之一變,她不再端持着虛假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地展現着喜悅和景仰,眼前的人,不,對她來說對方不是人,而是……神明。
紀臻恭敬地微垂頭顱:“大主教閣下,您的信徒等待您的啓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