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039】
遠處,另一雙眼睛看着蜥蜴一般的女人和小孩子說了些什麽,然後那個女人轉身移開。
她非常、非常敏銳,如果不距離遠一點用望遠鏡觀測,甚至會被她感知到視線的方向和源頭。
更不要說是帶着惡意的視線。
必須小心,必須謹慎。
如此對自己再重複了一遍這次狩獵的準則,男人放下了殘破的只有半邊的望遠鏡。
如果獵熊暴怒,而将氣撒在他身上的話,他的望遠鏡還是完好的——它剛好替自己的主人擋住了那一擊。
在此之後,男人格外的愛惜它。
男人是兼屬于獵熊的掠奪者。
獵熊已經失去了自己的部落名——他在不久前和另一個掠奪者部落的交戰中落敗,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蠻力,擋不住對方的炮火。
他急需人員的補充,不論是掠奪者,還是奴隸。
逃亡的獵熊帶着自己僅剩的12名部下,在森林中發現了另一夥人的蹤跡。
除了少部分戰鬥人員,其餘的都不怎麽擅長隐藏行蹤。
他們之中最強的,就是那個有着蜥蜴變異的流亡者,只要她不在……
……
“怎麽了?”紮伊卡眨動自己的眼皮,屬于有鱗類的豎瞳在其中轉向,她看向下方叫她的人,問:“有敵人嗎?在哪?”
是什麽?
掠奪者?喪屍、夜魔?還是其它的怪物?
紮伊卡擡頭巡視,鱗片都緊張到豎起,她的胸膛有規律的起伏,讓血液随着心肺而沸騰。
但……
“有有有、有人快、快生了。”辦?”
這句話仿佛一個驚雷炸響在紮伊卡的腦海裏,讓她一瞬間被劈了個外焦裏嫩。
如果說有敵人入侵,她可以第一時間飛奔過去,擋在所有人面前,讓對面的敵人踏過自己的屍體才能傷害到他們。
可她現在聽到了什麽……要什麽?要生了?
她慌得舌頭都開始打結了:“什、什,什麽時候的事情?”
“不知道,漣姐姐她說之前有點犯困,還有點發胖,但她以為沒啥,就沒管,今天突然肚子痛,有人說她是要生了……”孩子站在面呢!”
紮伊卡飛身翻下來,落在地上,比一個孕婦要生了的消息,還要更糟糕的是,這個孕婦人還在野外。
“你在這等着!把裏面收拾出來!”紮伊卡說,“我去把她帶回來!”
說完,她用力蹬在地上,開始在山野之中飛奔,陽光在樹葉中沖刷她的鱗片,波光粼粼。
她的嗅覺沒有犬類變異者的敏銳,視力在白天也不算好,紮伊卡只能依靠這些人沿途留下的痕跡尋找,并祈禱他們沒有走太遠。
一路飛奔,她只花了不到一刻鐘就趕到了目的地。
這裏是一片山林之中的空地,原地躺着一個虛弱的女人,她正是被稱為漣姐姐的女人,她的丈夫跪在她邊上,手忙腳亂。
她周圍已經環繞了一圈人,大半都是這次跟着紮伊卡離開的青壯年。
紮伊卡現在只有慶幸,還好她沒有走太遠,也沒有離開太遠。
要是到了其他地方,她根本就沒辦法找一個合适的場地給剛生産完的孕婦補給,也沒辦法讓她好好休息。
她飛撲到人群旁邊,問:“怎麽樣?能動嗎?她不能在這裏生孩子。”
“如果能平穩移動的話……紮伊卡,你看看能不能把她帶進巴士裏面吧,她現在沒發動,等會就說不準了。”旁邊一個年長的女性說,“趁現在快回去,不然等等天黑了,就完蛋了。”
一個流血的,正在生孩子的孕婦。
不知道會在黑暗之中引來多少雙窺視的眼睛。
紮伊卡點點頭,蹲下來,發力擡起皺眉的孕婦,她盡力讓自己的手臂穩定,沒有因為新生兒發抖。
“我先走一步,你們跟在後面,盡量快點回來。”紮伊卡說,“我先回去了!”
她說完,看也沒看後面的人,拔腿飛奔。
紮伊卡帶她回了巴士,卻在此時犯了難,她不知道女人生孩子需要什麽,大長老也不在,她更是沒有接生過的經驗。
她只能憑借本能,開始築巢。
片刻後,跟在
“紮伊卡!你在做什麽?”年紀稍長一些的婦人看到被扯破的車座位,還有環繞一圈的衣服,驚訝道:“你不能把她圍起來!她都快沒辦法呼吸了!”
紮伊卡被這一聲驚叫驚醒,回過神個乾淨。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她停下自己轉圈的行為,發現自己剛剛還把孩子們指使了,現在一個個都在旁邊等着自己下下一個命令。
他們玩的游戲。
紮伊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頭。
“我們需要乾淨的布,剪刀,人思考後開始回憶,“這是最起碼的東西了,
在場的所有人彼此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他們……沒有這些東西。
剪刀在平時都是用的紮伊卡的爪子。
至于布,流亡者習慣把自己所有的衣服全部穿在身上。
有了目标後,紮伊卡冷靜了下來。
“我來想辦法,我會想辦法的。”她說。
她決定再去那個神奇的地方,看能不能用那些石頭換到需要的東西。
只不過,這次她可能需要和人接觸……對于紮伊卡來說,這件事她需要冒着巨大的風險。
她的樣貌可能在第一時間就被攻擊,就算交談也有可能被抓起來,當做珍獸出售。
但她得賭。
她必須賭這一把。
那個商人之前是對他們懷抱有善意的,只要那份善意不是吸引鳥雀進入陷阱的稻谷,她就能活着回來。
紮伊卡穿上自己最寬大的衣服,遮住自己的臉,離開了這裏。
……
戴着兜帽的黑影進入了999號避難所。
湯原已經在這個地方負責投喂了一周的異種生物。
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異種,但看上去很像是個異種,淩照說那是之前她見過的流亡者,不過流亡者都長這樣嗎?
總之,那是個看上去似乎很膽小謹慎的流亡者。
為了方便工作,和避免其他人進入這個區域,他在附近搭建了一些栅欄,在固定的投喂點更是打印了一張紙,上面印了個[專屬投喂區:禁止私自帶走該區域食物]。
就是經常發現有人沒什麽素質,動不動就把上面這張紙撕了。
撕了就算了,還丢得到處都是。
湯原收拾着地上的碎紙,一邊譴責着那個拿了東西不說,還到處撕紙的家夥。
說起來……自從查清楚之後,淩老板就按着那個擅自冤枉人的家夥道歉了,最近幾天,他都不太好過。
淩照這個人,出乎意料的說話算話。
她沒有忘記這回事,甚至是專門找了所有人都在的時間,讓那個人道歉的。
只不過,她越這樣,餘下的人反而越不安。
他們都知道,自己在這裏的原因是因為淩照和鎮長做了一筆交易,等到春天,他們都會回去那個地方。
那個已經被拆成廢墟的地方。
等那個時候,淩照不要他們了,鎮長還會要嗎?
有些人覺得這樣的日子過一天也是賺到,也有些人覺得就這麽等死未免太過煎熬,于是過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将所有的報酬都花了個乾淨。
淩照太忙了,她這段時候都沒空來看一眼,作為臨時員工,為了避免被開除,他們也不會在面上表現出自己的不安。
只不過——湯原覺得,淩照也是時候騰出手來處理這件事了。
那個人用她翡翠一般的眼眸注視着一切的時候,會有一種她全部盡在掌握的感覺。
湯原想着避難所的事,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間,開始為這裏着想了,他呆了片刻,有些想笑。
只要把今天食堂多出的夥食放進去……就完成了……
湯原蹲下去,在紙盒裏放入打包好的食物,接着站起來。
一把冰涼而細長的東西抵住了他的脖子。
湯原背後冒出了源源不斷的冷汗,他僵硬在這裏,只看到光把背後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一起打在牆上。
他身後是一個古怪的黑影,很大一團,看起來像是做了僞裝和戴了兜帽。
湯原感覺自己眼前一陣發黑:完了完了……之前流亡者都沒這樣過,她不會是這次打算滅口了吧?
就在湯原伸出手,想偷偷發射信號彈的時候,他聽到自己背後傳來了一個嘶啞的女聲。
“我需要一些東西。”她說,聲音像是山風刮擦着森林,是低沉卻不難聽的音調,“我帶了報酬,給我準備好東西。”
說完,她在地上丢下幾個灰白的石頭。
湯原看到這些,感覺自己冷汗冒得更厲害了。
你別直接丢啊!這東西破了會有輻射啊!
紮伊卡見他不說話,将自己的指尖拿遠了些,她歪着頭思考片刻,難道是這些石頭還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