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風花堅定道:“我前¥!呸,我簽!”
一天三餐的日子!這就是天堂!他們經常一天兩餐,在冬天一餐都有,三天餓九頓都是常事。
因為說話過急,她還咬到了一下舌頭。
淩照沒告訴她,這筆賬不能這麽算,首先,當一個人有自己的私有財産之後,肯定就不會甘心充公了,其次,她還有每周兩天休息是不計算工資的。
她也想計算,但她不能一下就拔高阈值,這批人目前都是臨時雇員,如果待遇太好,她之後的夜校就沒什麽人上學了,等他們成為正式員工,每個月的雙休會有基礎的工資補貼。
目前人力實在缺乏,還是發展階段,實在沒辦法放假,等人手多了之後,淩照會找個時候放假三天,之後宣布關于雙休的條令。
除去雙休,一個人每月能得到的工資是550元,還要扣除掉吃飯的開銷,當地上的庇護所走入正軌之後,她還會開放許多的小物件購買——感謝那個回收機,現在她倉庫裏積壓了一大批日用品小玩意。
所以,他們一個月每個人能存一百,都已經算很了不起的持家有道了,而當一個人用在其它地方的錢變多,用在還款上就會變少,借貸也會延期。
淩照沒告訴風花,還完這五萬的日子,實際上遙遙無期。
……
現在風花還抱有一份對于之後生活的期待,薪水,以及工作,聽起來多麽像是避難所城市才有的東西啊,這些東西從來都不屬于流亡者。
她在雨幕中擡眼看了一眼天空,殘月如刀,但她眨了眨眼,似乎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也不那麽冷了。
他們回到了血齒的駐地,一處山洞。
從山洞邊緣的痕跡能看出來,這也是某種人造物,那些标識屬于一間曾經存在的房屋。
現在它的大部分結構都已經消失,剩下的一樓部分從天花板開始被掩埋,留下的入口看着,就是一個山洞。
蠻荒曾吞噬了文明。
風花走進去的一瞬間,她看到了一道道失望的目光,她緊緊咬住牙,突然想起來整個計劃被自己忘記的一部分。
她必須當自己看不見這些眼神——他們明明是期待着自己能逃走,或者找來救兵的,但她出現在這裏的那一刻,他們的所有希望都破碎了。
而風花甚至不能解釋,解釋會讓她失去更多的東西,更好的機會。
風花還看到了少許期待的眼神,下一個,獵犬說話了。
他對首領抛出了手裏的信號彈,解釋道:“這是那個蜥蜴女想讓她拿出去放的東西,好像是個什麽信物。”
獵犬頓了頓,道:“來自諾亞的交易證物。”
“哦?”獵熊伸出滿是血污的指尖摩挲着下巴,“那剛剛好,等這場雨停了,就動手。”
風花耳朵一動。
她聽到了角落裏傳來了啜泣,剛剛還一聲不吭的流亡者們面如死灰的看着她,她看到了生産的孕婦蜷縮在角落,身下還在流血,旁邊是一個呼吸微弱的嬰孩。
她沒看到紮伊卡,直到她看見一個麻袋,麻袋旁邊散落着鮮紅的鱗片。
她看到之前最喜歡她的追求者們對她搖了搖頭,然後挪開了視線。
風花很想解釋,很想大吼大鬧一場,她是受不得委屈和侮辱的人,這一刻,她卻閉上了眼。
她什麽都沒說。
這個之前一直被衆星捧月一般,被所有人愛護着的孩子,一剎那間心如刀絞。
她在這個時候,長大了。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昨晚的雨格外的大,這些掠奪者們甚至都沒空找他們麻煩,而是把還能動的人踹起來,一個個往外舀水,修補漏洞,還有在外面挖掘引水槽。
每個人都忙了大半夜,後面甚至還輪換了一部分去休息,等到天空開始泛白,雨才變小。
好歹沒有引起山洪和泥石流,不然這一個晚上,大家都要完蛋。
腐化森林這片區域的雨季大多數集中在春和秋,偶爾還會變成酸雨季,秋天不下雨是最好的,這樣冬天會好過很多。
林間滿是薄霧,這個天氣放信號彈也很勉強,好在昨晚實在累得夠嗆,所有人都在天亮後呼呼大睡。
風花挪動到麻袋邊上,她想要解開,又不敢解開,她擔心自己打開之後會看到一團血肉模糊的人。
結果那個深紅色的麻袋裏發出了聲音:“喂,我讓你離開的,你怎麽回來了?”
這個聲音……雖然虛弱了一點,但是紮伊卡的沒錯!她還活着!
“……算了。”紮伊卡有氣無力地在麻袋裏蠕動了兩下,“你滾吧,算我找了個廢物。”
“我……”風花嗫嚅了兩下,抿着嘴唇不知道怎麽回答。
等他們睡醒,吃飽了飯後,已經是中午過半的時間,霧也散了。
不然很難說,他們會不會在一夜休息後,想要找些什麽樂子。
獵熊剃着牙,他決定找個合适的地方,來一場伏擊,一雪前恥。
“他們會來的,是吧?”他眯着眼,看向風花的方向——準确來說,是看向紮伊卡的方向。
風花:“會的!”
紮伊卡:“才不會,一個都沒有!”
沒有理會那個嘴硬的蜥蜴女,獵熊的目光注視着那個看起來已經被吓破了膽子,毫無掙紮痕跡的兔子。
風花的外表極其的有迷惑性,在這種時候,兔子的投降從來都不突兀。
她咽了口口水,看到紮伊卡又被踢了一腳,頗有幾分惶恐不安,連耳朵都完全貼在了頭皮上。
“那就讓我們看看,誰說的是對的吧。”獵熊嘴角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他說:“錯誤的那一個,那是今晚的夥食了。”
他找到一片空地,釋放了信號彈。
紅色的光芒升起,在森林裏極為惹眼。
遠處,在三樓樓頂等着信號彈的貝優飛快滑落下去,一個晚上,避難所本就還沒硬化的路面狀況更加堪憂,不少人一腳踩進泥裏,一時半會還拔不出來。
淩照在三樓的辦公室統計昨晚的損失,她晚上只睡了三個小時,現在頂着黑眼圈正在看有什麽地方因為大雨屋頂漏洞,還有下水道返水——唯一的好消息是整個營地除了避難所都用不起電,而沒有任何漏電的煩惱,紅瑪瑙湖更是迎來了水位上漲。
還好她之前緊急捕捉了紅熔赤木蟻,不然現在就等着螞蟻被大雨沖得到處走,然後在避難所營地滿地爬吧。
聽到貝優的彙報,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輪椅,對輪椅說:“那就走吧。”
輪椅上是一個……看起來模模糊糊像是個人的東西。
貝優皺着眉頭,看着輪椅距離自己自己越來越近,她的表情從凝重到疑惑到不解,最後她跟着輪椅一起走了。
……
一處空地,獵熊耐心地等待着。
對于一個大客戶,他有充足的耐心。
等對面的人一出現,他就會把手裏的東西甩出去——那正是放着紮伊卡的口袋。
如果對面認識紮伊卡,這一瞬間露出的破綻,就會讓她命喪當場。
不過,這是談不攏才會發生的事情,獵熊這次想要來一筆大的,他打算讓風花作為媒介,和對面進行商談,讓對方用幾天的時間籌集一筆物資,最後在運輸的路上,他就來個劫道,給她搶了。
如果對面帶了物資,那更好,直接一次性搶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獵熊快要不耐煩的時候,樹林深處才冒出幾個人影。
最前面是一架輪椅,後面是推着輪椅的人,不知道為什麽,就算他戴着兜帽也能看出來,他緊咬着牙關,渾身都在使力。
走在前面的人也隐約露出了虛脫的表情。
輪椅上的人發出了低沉的聲音:“是誰丢的信號彈,誰要交易?”
獵熊并不在意這些,他示意風花上前,并對她說:“讓那個瘸子周圍的人都離開,說你要秘密交談。”
“是我丢的。”風花乖乖走到前面,對輪椅上的人道:“接下來的事情很重要,可以讓其他人先離開嗎?”
“……紮伊卡呢?”輪椅上的人繼續用低沉并有些機械感的聲音問。
“她今天……身體不适,讓我代勞。”風花說。
“好吧。”對面輪椅上的女人沒什麽意見,她用低沉的聲音說,“那你們去旁邊。”
獵熊在不遠處躲着,他隐約感覺有些事不太對。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輪椅上。
這個痕跡……輪椅是不是壓得太深了些?
對面怎麽也不像是體重兩百斤的人,那是車輛上帶了彈藥?
當他的敏銳的經驗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周圍的森林已經響起了槍聲。
他的部下們大吼道:“老大!我們被包圍了!對面不是好鳥!”
獵熊大驚,他本來想黑吃黑的,結果被對面搶先了?
但可惜,他們犯了一個最致命的錯誤——把最關鍵的一個人,擺在了中心的位置!
獵熊當機立斷撲上前去,不管輪椅上的是誰,只要他抓住,就是一個絕佳的人質!
然後,他的手在輪椅上觸及到了一片冰冷的鋼鐵。
哨兵I型蜷縮在輪椅上,擺出一個嬌俏的姿勢,放在眼睛前比了個耶:“董事長說,今天人家就是董事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