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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073】(1 / 2)

第73章【073】

999號避難所,諾亞。

最近的天氣越來越冷了,早上起來的時候,能看到森林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灰色與黃色交替着,吞服驅趕了最後的綠色,霜也起得格外早,小動物們也在趕着囤積食物。

任何有經驗的人都能判斷出來,這将是一個冷冬。

流民們在這樣的冬季裏,不知道要死去多少人。

鐵頭帶着自己的奶奶,居住在他們好不容易找到的聚集地內。

這裏是一座已經廢棄的小鎮,小鎮中心有一座無主的別墅,別墅的設施齊全,但和他們這種弱勢的流民沒有什麽關系,早就被流民裏最為身強力壯的那一派撬開門占領了。

他們最初來到這裏的時候,這裏周圍的樹木還算得上是茂盛,流民們很少砍樹,這座森林的樹木被詛咒過,只有知道怎麽驅逐詛咒的人才懂得如何使用它們。

很幸運的是,這一批流民中,就有這樣的人。

這讓他們不必冒着雨水出去尋找食物之後,還要回家蜷縮在潮濕的衣物之中,雖然價格昂貴,但可以讓他們免于寒冷。

鐵頭到來的時候,這座名為聆風的鎮子就已經被搜刮過一遍了,第一批流民來了之後,又被搜刮了第二遍,鐵頭已經是來這裏的第三批流民,他找不到合适的建築材料,只能冒着風險,前去遠處的城市建築群嘗試搜刮。

鐵頭選擇的位置在小鎮外圍,它得不到任何保障,也看不到最中央的別墅,唯一的好處也是因為它在外圍,平常沒事根本就不會有人找過來,在這裏能得到少有的清淨。

它最初的模樣和柳山市他們的家相比,相差甚遠,鐵頭本來已經和奶奶将他們的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當47號避難所的清洗令一出,他們也只能帶上自己能帶的東西背井離鄉。

還好,47號避難所所在的柳山市,和199號避難所所在的天水市相隔不遠,中間的污染區也只是很長一條,寬度不算很寬,在污染區的平緩期,他們心驚膽戰之下還是穿越了過來。

那裏是一條極為狹長的公路,公路兩邊看不到現在的森林景象,只能看到朦胧的荒原和遠處的城市,有人想試着在公路上的車隊裏面搜刮一下物資,卻在進入車輛之後再也沒有出來,每個人都是如此。

也有想要試着離開公路,然後前往遠處城市的人,這些人也無一例外消失了。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需要在那些靜默的車輛之外過去,不要靠近車,也不要離開公路。

這條公路完好無損,卻沒有人敢利用它,它明明是路,卻成為了分隔兩地的傷疤。

穿過這片污染區之後,鐵頭又走了很長一段時間,終于支撐不下的時候,他們抵達了聆風鎮。

破爛的帳篷和鐵皮組成了他們的新家,周圍圍繞着一圈撿來的鐵絲、玻璃酒瓶的碎片,還有各種各樣的易拉罐栓在繩子上,拉到半空,就是簡易的屏障。

森林和山脈會為他們阻擋一些寒風,勉強讓他們擁有在廢土漫長又寒冷的冬季裏,擁有一些活下來的資本。

這座小鎮已經聚集了十七個家庭,一共大約百人,也可能百人不到,鐵頭沒學過算數,他的數學也不好。

他們并非全部來自柳山市,也有天水本地的流民,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背井離鄉。

畢竟流民就是如此脆弱,他們可能因為多看了一眼避難所高層的車輛,可能因為工作沒有達到上面定下的要求,可能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這些既沒有土地,也沒有技術的人們,就只能背井離鄉。

如果是春天或者夏天,他們的出現可能還會受到一些歡迎或者接納,畢竟冬天過去了,哪哪都要人,一些自己有種植園或者溫室的聚集地是不會自己種地的,他們會選擇在流民之中雇傭勞工,這樣一來,流民也能吃得上一口飯。

可在秋季和冬季,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秋季還稍微好點,畢竟還要收割,晚秋就完全不行,他們會被視作吃白飯的,不能提供勞動,還要白養着他們,沒有任何聚集地能接納憑空出來的這麽多張嘴巴,于是被驅逐的命運顯而易見。

如果運氣不好還遇到掠奪者,他們自身也會變成掠奪者的補給。

除了掠奪者,野獸、異種、各種游蕩了他們的命。

寒冷、饑餓、疾病,與這些流民們如影随形。

鐵頭進入帳篷,他的運氣還算好的,來得比較早,在的材料,如果要更多,就只能深入城市內部了,他聽說過有人運氣不好,進入

後的材料,可那些人有很多都勢單力薄,得到了也保不住,他們在獲了他們,被搶走、被偷盜,都是常有的事,于是那些人只能在雜草或者灌木中度日,有的

鐵頭能在這裏安寧度日,完全角色。

她在流亡的過程中保住了自己的工具包,還有她的槍和刀。

鐵頭的奶奶今年三十來歲,可能是38,也可能是40,在廢土上這個年紀當奶奶并不少見,她自己也不太記得自己多大。

她是個相當不錯的獵人,除了作為獵手,她還有一手不錯的養殖技術,這讓他們能在逃亡的路上有更充足的食物補給,捕捉到的獵物也不用第一時間就處理掉。

鐵頭剛出去看了一眼,昨夜她的陷阱裏沒有捕捉到獵物,這意味着他們的糧食斷掉了,可繩索的痕跡顯得非常奇怪,他心下起疑,将繩索解下,帶進了帳篷裏。

他的奶奶已經起身梳洗,她是個嚴謹的老婦人,剪着短發,每天都會用水将自己的頭發撫平,确保每一根都貼着頭皮。

“鐵頭。”奶奶叫住了他,“昨天有東西嗎?”

“沒有。”鐵頭搖了搖頭,将自己手中的繩索遞過去:“奶奶你看,這條繩子上的痕跡很奇怪。”

奶奶看了一眼繩索,她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尤為銳利,門縫和窗戶透進來的光亮足以讓她看清繩索上的痕跡。

“我們的陷阱被人發現了。”她輕聲說,“有人找到了我們的陷阱,取走了獵物,然後毀掉了它。”

“怎麽這樣!”鐵頭頓時氣憤道,“奶奶!我要去找到那個人,然後狠狠教訓他!”

說完,他發現有點不太對勁。

以往奶奶才是對這種事最氣憤的人,她說:一個合格的獵人,要能捍衛自己的獵場。

這種事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絕對不能姑息。

——這是獵人的生存智慧,還是奶奶告訴他的。

現在,奶奶整個人怏怏的,她坐在房間的角落,眉宇間有抹不平的憂愁。

“……嗯。”她這次輕聲說,“你去吧。”

“奶奶?”鐵頭小心地貼過去,“你怎麽了?肚子餓了嗎?家裏還有一點吃的,我來做飯好了。”

對流民們來說,只要肚子飽了,就能忘記很多痛苦,畢竟他們最大的痛苦,就是饑餓。

“旁邊山腳下的父親死了。”奶奶低聲道,“染了不知名的病,先是咳嗽,然後是肺部劇痛,接着是咳血……最後,是咳出了內髒的碎末,然後高熱而死。”

“……奶奶?”鐵頭顫抖着聲音道,他的奶奶是一個鐵人一樣,從不會将自己傷痛和憂郁表現出來的人,此刻,她的表現,卻令他十分不安,“你怎麽了……怎麽突然說這種話……”

下一刻,寂靜帳篷之中響起的咳嗽聲,打碎了他的所有幻想。

“咳、咳咳……”奶奶低聲道,“我病了。”

鐵頭僵硬在原地,他知道疫病的威力,他的其他家人全部死于疫病——他們也是因為疫病,成為了柳山市的流民。

他還沒來得及成長到進入山林打獵的程度,他有很多怪物還無法分辨,他進入森林之中連自己在食物鏈的位置都無法分清,而獵場,就是獵人和獵物不斷互換身份的場合。

他現在還無法分辨林鹿與溫迪戈這種鹿蹄怪物腳印之間微妙的區別,他只能在周邊設置陷阱,可哪怕就連這項技藝,他都遠遠不到登峰造極的地步!

奶奶病了,沒有藥品、沒有食物、她很快就會離開自己,她死後,孤身一人的自己,又怎麽才能活下去呢?

對流民來說,任何事都能成為致命的威脅,而疫病,恰巧又是其中最為致命的一種。

他在奶奶的身前跪下,雙膝向前爬行。

“奶奶……請告訴我那些我還沒來得及學習的東西,我明天就出去打獵……我會帶着獵物去找附近的避難所和商人,我不會讓你死的!奶奶!”

“你還記得現在是什麽季節嗎?”奶奶擡起頭,看向面前這個天真的孩子,以往嚴厲的聲音變得溫和起來,又有幾聲咳嗽從她的喉嚨間溢出,“現在是晚秋!是皮毛和獵物的價格被壓得最低的時候!那些人不會輕易把藥賣給你的,就算賣給你,這筆錢用在我身上、咳、咳咳……并不值得!”

她終于激動起來:“你治好我,你就活不過這個冬天!”

“可是……可是……”鐵頭喃喃道,他在此時顯得無比茫然,“實在不行,我可以去做奴隸,我可以去當礦工,我聽說附近有一個199號避難所,那裏在冬天才是旺季!”

“……”老人在清晨微弱的光線中凝視着他,“你在這種時候,和本地的城裏人去搶工作嗎?你連最基本的,在那裏租一個房間的螺母都沒有啊。”

鐵頭咬牙道:“既然這樣,我不如去找找另一個方向,那裏也有一個聚集地,名字叫諾亞,有傳言他們身後也有一個避難所。”

“要是真的能這麽簡單能進去就好了……那些地方都是一樣的……”老人嘆氣道,“有用的時候,就恨不得讓你過去,把你敲骨吸髓,到沒用的季節了,就會把你丢出去,現在這個季節,他們估計也不會允許聚集地裏再多一張嘴。”

雨水再次落下,在鐵皮的房頂上敲擊,和遠方傳來的悲鳴一同伴奏起一曲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