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們絕對服從,一旦有人錯開我的命令私自行動,後果不堪設想。”
沒有人離開這個隊伍,他們定定地看着淩照。
他們眼裏的恐懼是真實的,對淩照的信任也是真實的。
淩照沒有嘆氣,她挺起胸膛,讓自己表現得胸有成竹,毫無畏懼,“我會記住你們和你們的選擇,現在——全線作戰開始!”
她不是擔心鐮月蛾能對避難所防護罩有什麽影響,她是擔心鐮月蛾在高度聚集之後,能拆開武裝部門的車輛。
如果這樣的話,這場任務的傷亡率恐怕會居高不下。
她沒有抱有任何僥幸心理,也沒有任何萬一的想法,對于擔負風險執行她命令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們面臨的風險能少一點。
淩照想要所有人都活下來。
“組長!進行分流!”她揮手宣告組長進行分流,每個組長需要前往的位置她都進行了标記,他們将乘坐全封閉的貨車前往指定地點,之後,車輛封閉車廂,帶着他們原地據守。
這批人火速上車,一輛輛車前往了森林深處,順着道路,他們将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制造七個火堆。
第一批巡邏隊員已經開始進行最後一次驅逐,他們将盡可能确保不吸引到其它物種。
杜澤也上了車。
他的車負責最危險的工作,即吸引鐮月蛾的工作。
他會在最靠近聆風鎮的地方按響喇叭,并點燃貨車車廂後半部用廢棄汽油桶裝着的木材,那裏有一個小型的點火裝置。
汽油桶被捆了八百道,負責這項工作的人非常怕它傾倒,在車輛的後視鏡上,則是綁着兩個喇叭,方便到時候根據情況繼續發聲。
他的車輛駛出避難所的時候,其餘的後勤人員正在逐步往回走,唯獨他逆流而下。
就在杜澤打算下去的時候,他看到淩照在對他揮手。
接着,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對他揮手。
揮手比起鼓掌更為無聲,統一又不約而同的舉動,仿佛一場浪潮。
杜澤握着自己手中的方向盤,觸手冰冷,還有點黏膩的濕滑,他擡手在自己的褲子上擦了擦,發現自己手心有着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的汗液。
剛剛那份熱情的溫度,讓他心中的惶恐都退去了幾分。
杜澤擦乾淨手,看向旁邊他的副官,那位負責點火的人,和他對視一眼。
發車,啓程。
這是他第一次在避難所之外履行自己的職責,那些因為淩照不在看着的惶恐,被她先前的命令取代。
杜澤再無猶豫。
他們開得速度很慢,前方的工程隊剛剛駛出不久,他們不能發出太大的動靜。
工程隊裏,負責伐木的人越近的,身上的防護就越少,越往下,他們身上的防護措施可以說是基本什麽都堆疊上了。
有養蜂人的服裝,有礦工的服飾,還有各式各樣臨時趕出來的盾牌,這些盾牌可以在所有人都背靠背的時候組合成為一個半圓形,是完全無法撤離的時候用來在原地防守的東西。
杜澤駛向聆風鎮的方向。
十五分鐘後。
聆風鎮,鎮長別墅。
陳鋒朦胧中隐約聽到了什麽動靜,他爬起來,聽到外面傳來古怪的聲音。
好像是……有人在按喇叭。
他推醒旁邊的人,問道:“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太對勁,有聽到什麽聲音嗎?”
這些天來,外面到處都是這種蟲子,他們不敢出去,在別墅裏沒日沒夜作息混亂晝夜颠倒,已經有點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
甚至有人在精神緊繃之下,有了沖出去直接死了算了的想法,陳鋒廢了好大的勁才把人按住。
逐漸減少的物資,還有外面密密麻麻的蟲群,一旦出去就會死亡……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末路。
陳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沒死,可能是他不想死,也可能是他還沒活夠。
在廢土,這兩者哪有分得那麽清?
可現在,不知道是不是他真的精神崩潰了,他居然聽到外面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
随之而來的,是更大的動靜。
他将窗簾打開一條縫,向着窗外看去,發現鋪天蓋地的飛蛾向着天上升起,密密麻麻,幾乎看不到頭。
仿佛一塊灰黃的巨毯自地上升起,遮天蔽日。
另一邊。
杜澤沒想到自己只是在外面按了下喇叭,就有如此之大的效果,并慶幸自己的車輛在之前換上了履帶,而非橡膠滾輪。
他是提前掉頭按動的喇叭,并讓副官點燃了車輛後方的火堆。
在他按下喇叭之後,後方幾乎是遮天蔽日而來,作為目标中心的杜澤幾乎以為,這是一場天傾。
杜澤于後視鏡中看到後面被逐步遮擋的天空,甚至天上的落雨都因此暫歇,不知為何,心中反而升起一股豪氣。
他在車內大笑起來,将油門踩死,笑聲從喇叭中傳出,下一刻被撲來的飛蛾堵了個嚴嚴實實。
後方的油桶中大火熊熊,被吸引而去的飛蛾紛紛掉落進去,成為燃料。
可那小小的油桶,面對這個數量級的飛蛾,火勢居然逐漸變小了。
而此時,距離杜澤開車還不過30秒。
淩照的預先判斷起了作用。
在油桶火堆徹底熄滅之後,道路兩旁間隔交錯的火焰吸引了飛蛾的注意力,它們從天空的幕布之中落下,仿佛永不枯竭的湖水去沖刷那些大火。
火焰再次帶走了一部分飛蛾。
杜澤一直按着喇叭,他前方的擋風玻璃上也全是蛾子,完全無法判斷如何前進,就在此時,他的對講機響了起來。
“你車胎偏了,往中間來。”
是淩照的聲音。
她一直在觀察杜澤的車輛,并從一堆飛蛾之中,分辨出了他車輛的所在。
在他更前方的位置,是正在狂奔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的箱型貨車們,裏面的建築隊更是一點大氣都不敢出。
貨車飛馳到防護罩內提前預留的停車位,每個司機都拿出了自己最大的潛能,除了一個不小心開過頭,擦着防護罩的邊緣停下之外,其餘人全部都一把停在了停車位上。
接下來,只要杜澤能把車開進防護罩,淩照就會點燃這裏的最後一把火,再打開防護罩,将所有飛蛾都一網打盡。
“董事長。”
就在這個時候,淩照聽到了杜澤有些許無奈的聲音,“很多飛蛾好像卡在了剎車那邊,剎車失靈了。”
“你繼續開,我來解決,在我說放開剎車的時候就直接放開。”淩照說,“相信我,現在我是你的眼睛。”
她轉頭對旁邊的貝優說道:“準備好應急的剎車計劃,之前為貨車準備的那個。”
她之前準備了大量的砂石和泥灰,為的就是作為萬一剎不住車的緩沖。
“每個人搬運一袋,直接丢下去,就在避難所堡壘上面丢下去,丢到大門前面。”淩照說完,再次打開和杜澤的通話,“我記得你走過不少來我辦公室彙報的路,你應該記得避難所堡壘的大門在哪吧?”
“這我閉着眼睛都記得。”杜澤笑着道,“如果實在無法剎車,我會想辦法穿過避難所,開往紅瑪瑙湖。”
“把你後面那句話忘了,你只需要記得我的命令就可以。”淩照果斷道,“往避難所堡壘的正大門開!這裏是一條直路!前面沒有任何東西!”
“放開剎車和油門,讓車輛自然滑行——然後,撞上去!”
杜澤看着前方完全被飛蛾糊死的玻璃,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對應淩照的話語一一兌現。
他沒有考慮如果自己撞錯位置怎麽辦的問題,既然董事長沒有提醒他,就是對的。
有人給了他第二次生命,将這第二次生命獻給她又有何妨?
伴随着一陣劇烈的撞擊,杜澤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撞出來了,下一刻,他見到了從未見過的壯觀景象。
所有飛蛾在一瞬間灰飛煙滅,透過白色的灰燼,他在已經破損的車窗裏擡起頭,見到了提前到來的、紛紛揚揚的雪景。
整個避難所中心區域,此刻成為了雪景的雪花球。
在後視鏡裏,還有數不清的飛蛾湧來,成為這份雪景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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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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