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99章 【099】(1 / 2)

第99章【099】

焦香之在路上遇見劫匪之後,她車被推倒,為了把車扶起來,再把焦油重新放到車上,她只能将焦油倒掉接近一半。

而在這之前,她的焦油已經被搶走一桶了。

她原本預計能賣出接近600小螺母,現在少了一桶就是300,再少一半……

她已經不去想這個數字了,只是繼續上車向前,并說服自己,能活着就是好的。

可為什麽她還活着呢?

焦香之看着前面的樹乾,有一瞬間想要撞上去死在路上,她毫無減速的意圖,直到她被路上的一顆小石子颠了一下,她才像是忽然回神一樣,拉下了手把的剎車。

車輛減速,然後傾斜轉彎,她将車以毫厘之差錯過樹乾,這一幕十分驚險,可她的臉上依舊是淡淡的表情。

她已經有點感覺不到外界的刺激了。

抵達199號避難所是漫長的旅途,孤身一人上路的人,還是個小孩子,焦香之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在路上,這種時候,如果死在路上,或許也是難忘的旅途。

她不知道她消失之後原本想跟着她一起走的焦青岩找了她多久,焦青岩本來是想自己去一趟諾亞簽約之後,再回來帶着她去賣油的。

焦香之抵達了自己的目的地,她後半程的運氣很好,基本什麽都沒有遇到,只是着了涼,為了節約她自制的過濾裝置,她路上只喝了幾口水,知道有雨蠕蟲之後,她就決定以減少喝水來降低感染的風險,現在她喉嚨像是有火在燒。

她只是舔了舔嘴唇,之後,她來到最大的交易批發市場,這裏進去就要3個小螺母,攤位費要5個小螺母,還是在最偏僻的地方。

想賣得高價一點,就要花時間去等合适的賣家,如果是着急的人,就只能找到找到大宗收購的地方,全部一口氣賣掉。

焦香之先推着車,來到售賣大宗貨物的地方,她人太小,帶着的東西又少,沒什麽人理會她,她只能拿了排隊號碼慢慢等。

等到夥計終于來到她面前,他将一桶焦油放上去稱重,說:“120小螺母。”

“怎麽會!這麽多不應該是150小螺母的嗎?”焦香之着急起來,她知道自己倒了多少,可就算如此,也應該是有一多半才對的。

她身上還有一百多小螺母,這是她全部的家當了,她買棺材,最薄最薄的那種,也要200小螺母,剩下的她還要給自己買藥。

灰燼之城的藥很貴,如果她買了棺材,剩下的錢就不夠給自己買藥了。

“你這個量實在是太少了。”夥計為難道,“你這種散裝的焦油根本不值什麽錢,我們收了還要搭上人工成本,你怎麽就帶這麽一點過來?”

“我……”焦香之說不出話。

她身後傳來了催促的聲音:“前面的乾什麽呢?沒事就趕緊滾!”

夥計也看着她道:“你到底賣不賣的,你這個不賣的話就不要擋路,我還要招待別人呢。”

“我……”焦香之張了張嘴,她之前在外面問過價格,如果她在外面賣散裝的焦油,她這種孤身一人的孩子,會被人壓到80小螺母半桶。

她聽說這些焦油處理之後,可以賣到500~800一桶不等,可他們沒有這樣的手法和工業設備,只能賣最低的價格。

焦香之最後還是妥協了,她賣掉焦油,身上的小螺母來到267,點了點數之後,她去棺材鋪子買棺材。

“棺材?現在漲價了,220一副最便宜的。”叼着煙的老婦人說,她用眼白較多的眼睛看了焦香之一眼,看上去很像是在給她翻白眼,“要不要?”

焦香之算了一下,感覺自己越發無力,她之前如果買了棺材,還有67個小螺母,還能買兩片藥,現在她買了,就只能買一片了。

“不能便宜一點嗎?”焦香之做着徒勞的掙紮,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就明白,自己很大概率是做了無用功。

果不其然,對面的店員拒絕了。

“不行的,我們利潤也很微薄bb,大家都很辛苦bb……”

後面的話她沒怎麽聽進去,只是木讷地點頭,答應了對面的價格,走出來後,她走到藥店,在前面站了很久。

果然買不起兩片藥啊……

她走進藥店,藥。”

“啊?一片?可地道,“你要不買兩片呢?誰病了?”

焦香之拿着自己剩下的47個小螺母,在口袋裏搓了搓,又揉了揉,計算着這些能買什麽吃的,最終,她呆呆地擡起頭,對店員說:“……沒事,我就是買一點備着。”

“哦,那不買也沒關系的,等病了再來吧。”店員已經見多了這種事,見怪不怪了。

焦香之點點頭,腳步虛浮地從藥店離開,感覺

身後,她用餘光看到包藥的貴婦端上一杯水。

她很渴,還有些餓,在這裏吃東西是不劃算的,她只有小時候,家裏收入還可以的時候,她的爸爸媽媽兩個人帶着她來過一次。

走在熟悉又不怎麽熟悉的道路上,焦香之已經找不到以前的影子了。

一股香味飄來,焦香之聞到後順着香味傳來的地方看去,發現那裏是一家很熟悉的店子,自己似乎在記憶裏見到過,那裏出售着炸蟋蟀,店家舍得用油,還舍得放香料,偶爾還有蠶蛹這種不可多見的好東西,滿是蛋白質的香氣。

她走到攤位前,問道:“請問多少錢一串?”

“十個小螺母三串。”店家說。

“給我三串吧。”焦香之咬牙要了三串,剛出鍋的炸串有些燙,還有些奇怪的味道,她咬下一口,感覺沒有自己小時候買的香了。

但剛剛花了錢,她不好浪費,只能硬着頭皮吃完。

晚上,她帶着棺材回到家,看着周圍扭曲着,仿佛在向着天空伸出五指的樹,忽然發現有些焦油樹的顏色不太一樣了。

她仔細看過去,發現她出門的這段時候,周圍不少人家的焦油樹都裹上了過冬的棉襖。

壞了!

她出門的時候沒有給焦油樹做防寒處理,它們不會凍死吧?

焦香之急急忙忙趕到自己的焦油樹前,發現它們都還活着,頓時松了口氣,她放下棺材板,就開始拖出自己家所有的棉衣和過冬物資。

這幾天一直在斷斷續續的下雪,她又出了一趟遠門,只能趁着今天晚上不睡覺,将焦油樹的下半部分包裹住才行。

包裹完所有的樹,已經是第二天的深夜了,她一天一夜下來拖着感冒的身體,只喝了幾口水,餓了就吃幾個面包樹的果實,這也是廢土常見的食物,味道并不算好,像是空口生啃奶油,吃多了非常膩人。

将面包樹的果子硬生生從胸膛錘下去,焦香之已經累得連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她知道自己還不能睡,還有最後的兩棵焦油樹,弄完了才能休息。

再次伸手向着棉被堆裏掏去的時候,她的手下一空,已經沒有棉被和棉衣了,全部都裹在了樹上,已經用完了。

為什麽會差兩件呢?

焦香之的大腦急速運轉,沒有吃飽讓她有些遲鈍,片刻後,她想了起來,啊,是今年她的家人說,她已經長大了,每個長大的孩子,都應該有兩顆屬于自己的焦油樹。

然後他們一起把樹種了下去。

焦香之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再看看漆黑的天空,忽然之間丢下手上的所有東西,向着後面奔跑,向着家奔跑。

她在家裏一通翻找,終于找出了鐵鍬。

焦香之咬着牙,提着鐵鍬,呼哧呼哧地從家裏出來,她身高不夠,鐵鍬在地上劃出一道不深不淺的刻痕,被風一吹,就消散了。

她來到自己父母的墳墓前——她昨天晚上親手挖出來埋葬的墳墓前,終于克制不住地放聲大哭。

“對不起……對不起……”她吸着鼻子,只哭了幾聲就站起來,一邊流着眼淚,一邊往下挖。

她記得自己父母下葬的時候,她的爸爸給媽媽穿上了家裏最好的棉衣,她又給她爸爸也穿上了家裏最好的棉衣。

這是他們最後的體面。

生前沒有過過一次溫暖冬天的人,如果是在冬天死去,就要穿上暖和的衣服下葬,這樣,在

焦油村一直以來,都有這樣的傳說。

此刻,焦香之卻一鏟子一鏟子挖開了墳墓,打開棺材,将兩人身上的棉衣顫抖着手脫下來。

冬天腐敗緩慢,沒有難聞的臭氣,他們的身上還是長出了屍斑。

她一個人不好動作,只能抱着兩具屍體慢慢脫掉,屍體是冰的,他們身上的棉衣也是冰的。

她脫下自己父母的棉衣,一時間茫然無措,她站在墳墓之中,周圍都是漆黑高大的樹木,唯有頭頂月光清朗,目睹全程的月亮在天空破開一個巨大的空洞,蒼白的月光照耀着她,周圍甚至不見雲彩。

焦香之看到一地狼藉,她看到自己挖出的墳墓,打開的棺材、散落一地的土堆,還有剛剛扒下的棉衣。

如此可悲,又如此狼狽。

她從未有過一次,如此恨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