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化肥,不是四季食品的吧?”淩照問。
銷售員滿臉堆笑:“哎呀,效果一樣,這個還比較便宜,四季食品的自己都不夠用,你要買得排隊兩個月。”
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只有對促成這一筆訂單的渴望,淩照笑了笑,離開了這裏。
第三家是最終能源的一個服務站。
她要買一臺小型柴油發電機。
得知她的需求後,銷售員帶她去倉庫看樣機,機器看起來是新的,外殼上印着最終能源的logo。
但淩照看了看底部的銘牌——銘牌是後貼的,邊緣有翹起,她打算揭開的時候,銷售攔住了她,臉色不太好看:“這位小姐,不買的話可以別損壞商品嗎?”
淩照還是看到了關鍵信息——生産日期是20年前。
好家夥,超級老古董。
“這是翻新的?”她問。
銷售員的臉色變了一下,随即恢複:“不是翻新,是代工,最終能源授權生産的,質量一樣。”
淩照語氣淡淡:“那為什麽要把原來的銘牌蓋住?”
銷售員沒回答。他看了淩照一眼,語氣冷下來:“你到底買不買?”
淩照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買。”她說,“但我需要先看看你們的訂單處理能力。”
她仰起頭,在稀疏的陽光裏看他:“如果我訂一百臺,多久能交貨?”
銷售員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毫無對自己高額提成的驚喜,只有驚吓。
“一百臺?你要那麽多乾什麽?”
“做生意。”
銷售員猶豫了一下,說:“我去問問經理。”
淩照在倉庫裏等了十分鐘,一個穿着稍微體面一點的中年男人走過來,自我介紹是經理。
“一百臺發電機,我們做不了。”經理開門見山,“最多二十臺,分三批交貨,第一批兩周後。”
“為什麽做不了?你們不是最終能源嗎?”
經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似乎是無奈和自嘲,但最終化為憤怒與厭惡。
“這不是你能問的。”他說,“工廠就那麽大,工人就那麽多,你一下子要一百臺,我們得從別的訂單裏擠,擠不出來。”
淩照點點頭,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讓人推着她離開,一路上,淩照特意繞去了幾家巨企的工廠,進入工廠周邊的食品店問了問。
“請問每天有多少人來吃飯?”
“請問每天下班的人多嗎?”
“最近工廠有沒有招人?”
有的老板以為她的來搶生意的,讓她滾,有的看在她出錢的份上,半遮半掩着說了一部分。
知道工廠工人有多少的,比工廠自己更清楚的,就是周圍依靠着工人們吃飯的老板們。
淩照得到了另一份自己想要的數據。
之後,她花了好幾天,以伊甸為中心,向外跑,然後一個個問周邊的聚集區,如果從伊甸買東西,快遞抵達需要多少天。
她幾乎快要繞出遠東的時候,得到了一個她想要的答案。
——伊甸不發貨了。
淩照在這個地址打了個标記,随後,她用圓規在地圖上畫圈,按照一天、兩天、一直到七天為止,她畫出了伊甸的影響範圍和勢力範圍。
他們的配送距離,也是他們的軍事響應距離!
軍用的物資和民用的物資,在大量運輸的時候,走的是同一條道路!
這就是伊甸的實際控制區!
她進入自己今天剛定下的賓館,讓所有人離開,随後,她毫無顧忌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了,淩照擦掉自己眼角笑出來的淚水。
淩照第一次這麽開心,她從來沒有如此開心過——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和她的猜測一模一樣。
“這種程度,已經不是供應鏈的問題了,他們的生産能力根本跟不上,工廠的工人根本就不到最高的飽和,工人不夠,原材料的供應也跟不上。”
淩照再次打開巨企的官網,上面那些漂亮的數據确實漂亮,但統計學的魅力就在于,覺得統計結果不理想的時候,可以改統計的标準啊。
她無需顧忌,只需要亮出獠牙即可。
淩照銷毀了自己之前制定的所有發展計劃,她發現自己還是過于保守。
如果四季食品現在主要的目标是奧利維亞,是不是能說明,他們這次行動本來就是一場不敢對諾亞動手的試探?
一瞬間,貪婪占據了上風。
淩照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饑餓,她口舌生津,只覺得迫切的需要咀嚼什麽東西。
“所以他們只能守着現有的産能,一點一點榨乾,賣不動了就漲價,漲不動了就摻假,摻不了了就斷供。”
西斯特姆贊許地沉默。
“假貨和欺詐,是他們用來掩蓋這一切的遮羞布。”
沒有人打斷她。
淩照閉上眼睛。
她想起裘亞秋,她此刻才理解了裘亞秋。
那個她只聽說過名字、從未謀面的人。
他死于巨企的各種手段和封鎖,當時她覺得,真是一個可惜的故事。
現在她明白了,那是巨企的教學,是巨企告訴所有人,如果試圖反抗巨企,巨企會怎麽做的教學。
他們不會直接殺你,他們會讓你活不下去。
斷供、卡運輸、阻斷貨物的渠道、收買身邊的人、還有造謠、武力威脅,種種手段,讓一個地區自己徹底崩潰。
然後他們可以說:“我們的手上沒有沾血,巨企歡迎所有商業行為”
淩照睜開眼睛。
“西斯特姆。”
【什麽事?】
“收集奧利維亞的情報——越多越好!她身邊的人、她的敵人、她的盟友、她的財務狀況、她的健康狀況,我要所有的情報。”
【你覺得巨企要對她動手了?】
“是已經對她動手了。”淩照站起來,走到窗前,“巨企不會在乎一個小地方的領袖,但如果那個小地方恰好是他們的特供食品産地,而那個領袖恰好不聽話……其實只要不聽話,就動了巨企的底線。”
她沒有說完。
窗外,夜色昏沉,暗淡的燈光點綴在這個小聚集地,還不如遠方的星空亮眼。
“我要回去。”她說。
【諾亞還是陽山?】
“都不是。”淩照轉過身,“讓奧利維亞自己先撐一段時間,給貝優一線物資調動的權限,我要讓巨企的運輸路線上多幾個窟窿。”
巨企對其他人的手法,同時也是一種教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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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俺裝修搞完了,自己開荒了三天累癱了,然後,想明白了一個問題,就是這篇文怎麽收尾的問題,我之前給每個巨企都設置了一個關鍵詞,但沒挖這家巨企為什麽會是這樣。
乾活的時候乾着乾着突然意識到:伊甸為什麽要欺詐?
想通這個問題後,我就能五月底到六月寫完這篇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