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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207】(1 / 2)

第207章【207】

殺人是一門藝術。

方書雅一直都這麽覺得。

她傾向于用藥物讓人一點點失去性命,了斷生機,很少使用物理手段令人致死。

現在她看到了火與血,在貝優動手的一瞬間,所有隐匿在暗處的反對者都站了出來,人們尖叫着逃離,高臺在一瞬間化為戰場。

桌椅掀翻、臺面傾覆,子彈擊碎了木質的桌面,磚塊被打出一個個坑洞。

方書雅把奧利維亞的身體拖到安全的地方,槍聲在她的耳畔鳴響,她側過頭,看向旁邊的人影。

貝優在掩體後射擊,她的面容比奧利維亞還要稚嫩,可她的動作卻無比娴熟。

血花在每一個人的頭上綻放,甚至有一種克制感,就像是她正在計算自己的彈藥,追求最小損耗之下的最大殺傷。

“抱歉,我比較笨。”貝優開槍的中途,在槍聲間歇的時候說道,“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要怎麽處理奧利維亞遇到的這種情況。”

“或許董事長會有更好的辦法,但她說這次全權交給我處理,我發現,還是把人殺光更快。”

貝優輕輕嘆了口氣,她曾經想試着成為能處理一切的副手,然後淩照對她放了權,她卻不知道從何着手。

現在她明白了——把敵人殺完就好了。

不是那些明面上的,那些人有另外的人來對付,她需要找到那些暗中的,可能對董事長造成影響的人,奧利維亞身上發生的一切都可能發生在董事長身上,巨企就是這樣的。

這段時間,貝優一直在跟蹤和調查他們,她通過淩願聯絡上了孤兒院的孩子們,确定了他們每一個接頭的地點,每一個進去和出來的人。

她的本子上寫下一個又一個名字,劃掉一個又一個名字,梳理、整合、彙總,然後,一次清空。

這些阻擋奧利維亞的人,遲早有一天也會阻擋董事長。

基于這唯一且樸素的标準,貝優扣下扳機。

……

“殺得真乾淨啊。”

方書雅走在街道上,她在一個個檢查生命體征,給還沒死的人補刀。

如果換做她在生者奉還上學那陣子,這些人基本有一個算一個,都會變成下次手術臺上的耗材。

又或許是趁人之危,給他們推銷一大筆根本還不上的治療貸款。

血流了很多,方書雅看到了不少熟人,一個很久都沒有生出過的念頭突然長了出來。

“縫縫補補一下,似乎還能活一點人……”

這個念頭被她重新壓了下去,她就是不想變成把血與肉都放上天平交易的人才會出現在這裏。

方書雅路過地上的污泥與血腥,裏面有反抗軍的前同僚,也有渾水摸魚的普通人,還有那位爵士的直系下屬。

之前他們為了活下去選擇成為反抗軍,在他們活不下來的時候,自然也選擇了反抗奧利維亞。

而兩者的根源,都是因為巨企。

方書雅把地上的殘肢撿起來,在把它估價成信用點之前強行壓下了自己的這份想法。

她對自己說,不要變成自己最讨厭的樣子,方書雅。

接着,她開始正視奧利維亞倒下之後的問題,方書雅第一時間就給奧利維亞注射了解藥,接着,她站起來。

她在一地的屍體和血腥裏看到貝優在整理自己的槍械,灰塵在貝優的臉上還尚未擦去。

她看到那些緊閉的門窗,沒有一扇再次打開。

周圍的目光審視且警惕,被她看到的人都後退了一步,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被消耗殆盡了。

冷汗後知後覺爬上方書雅的脊梁,她是明白的,殺戮解決不了接下來要面臨的問題——如果一直沒有糧食,今天的事情還會再次上演一次。

許多雙眼睛都看着他們,那些眼睛裏已經沒有了之前的信賴和仰慕,他們也沒有對屍體感到畏懼。

他們感到的,只有饑渴。

必須把屍體都埋得深一點,不然肯定會被挖出來。

方書雅立刻對搬運屍體的人耳語了幾句,等屍體都被搬運走,她才緩慢松了口氣。

必須馬上安撫他們——

方書雅深吸一口氣,不知道從何開口,繼續畫餅嗎?沒人會聽的……

就在這個時候,她看見那些門扉打開了,方書雅看到他們追着運屍車的方向而去,下意識皺起眉頭,可下一刻,她看到許許多多的門打開。

他們從家裏走出來,方向卻不是那些運屍車的城外,而是奧利維亞的方向。

,一只手無力的垂下來,假死的效果還在持續,她現在看起來,就

方,她說,她從未見過有人為人民而死。

現在,她想試試。

,方書雅看到了。

一個接着一個人從房間裏出來,方書雅看到了許多人,都是那些最普通的人。

穿着補丁疊着補丁衣服的農民,指甲縫裏永遠洗不乾淨的堆肥工,還有腿腳不便的老人和懵懂的孩子,他們一個個走出來,圍繞着奧利維亞,圍成了一個圈。

原本他們是沉默的,繞着奧利維亞,一個接一個走過去,最後看一眼她的臉,接着有人開始低聲哭泣,這一聲嗚咽像是觸動了什麽開關。

方書雅在人群外面沒有擠進去,她擠得滿頭大汗也沒能擠成功。

方書雅已經看到有人在往奧利維亞身上獻花了,那些花一看就是剛剛摘的,新鮮的花。

—,她沒辦法突然大喊一聲,說奧利維亞還活着。

事已至此,她只能站在一旁僵着臉,低垂着頭,讓自己看上去非常悲傷。

直到淩願解救了她,抱着玩偶的小女孩拉了拉她的衣角:“方醫生,你出去看看,四季食品來人了。”

方書雅從人堆裏走出去。

“他們來乾什麽?”

“說是過來哀悼,但我覺得不太可能,他們不放鞭炮都算是禮貌,我覺得他們沒安好心。”

“等我一下。”方書雅低聲說,她去洗了把臉,交代他們看着一下奧利維亞,千萬不要把人埋了,讓自己用一個乾淨整潔的面貌去面對四季食品。

還是熟悉的那個人,唐修,但是這一次,唐修身邊多出了一個女人,她肉眼一看就比唐修的身份和地位要更高。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裁剪和版型都在這裏屬于奢侈,唐修落後她兩步,臉上沒了之前那種虛僞的笑容,表現得沉穩了不少。

“我是唐禮,四季食品的區域總監。”女人說道,她看向陽山基地內部的方向,“來者是客,我們是來悼信的,不請我們進去嗎?”

“奧利維亞不歡迎你們。”方書雅冷冷道,“有什麽事,你們現在可以和我說。”

“好吧、好吧,方醫生,請你節哀。”唐禮不置可否,浮現出一個足以被稱之為溫柔的笑容,“接下來是正式的問題,我是真心為你們着想,希望你們可以好過一點。”

“我相信下一任的領導者一定是你,你有興趣看一下我們提供的投資計劃嗎?”唐禮拿出一份包裝精美的合同,“不然的話,這裏的人活不了多久。”

方書雅接過去,還是老生常談的話題。

“為什麽我們的分成變得更少了?”她指向其中的一個數字,和最開始的那一份比起來,這一份已經能算得上獅子大開口的程度。

“因為我們在趁火打劫。”唐禮的語氣溫和,目光柔軟,說出來的話卻不怎麽客氣,“你們的糧食已經接近消耗一空,旁邊被你們當做救命稻草的諾亞現在都還沒有救助和表态,一塊無主的土地,我覺得還是先下手為牆,醫生你覺得呢?”

她微微偏頭看着方書雅,眼睛裏是再溫柔不過的光,方書雅看到裏面還有武器支援,她擡起頭,看到了那些還沒撤走的武器。

如果戰鬥結束得還不夠快,這些武器就會送到那些“反抗軍”的手上了吧?

方書雅陷入了沉思。

唐禮沒有催促她,依舊是笑眯眯的表情。

“這些不夠。”方書雅緩緩說,“你的這份計劃書,幾乎是要把所有人放在一個名為資本的齒輪之上,被反複咀嚼。”

她在拖延時間。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貝優偏偏是今天冒出來,但是直覺告訴她,今天是一個很重要的節點。

“真好,很好,你應當向我索取,索取利益才是靠近我們的第一步,是成為資本家至關重要的一步。”唐禮笑着說,依舊輕柔和緩。

“你是覺得每天20小時的工作時間多了嗎?其實并不多,我們的農民總是在抱怨工資不夠,抱怨工時、抱怨收成,還企圖索求福利和回報,但是土地是公平的,沒有更多的付出,怎麽可能會有更多的回報?”

“我們提供糧食,提供種子,還提供肥料和技術,可他們呢?還是想要從我們手裏偷走更多的利益。”

“方醫生,你是巨企的人,還是生者奉還呆過的人,你應該知道生者奉還是什麽樣子。”唐禮溫柔道,“我們要的只有利益,已經很溫和了。”

方書雅沉默了。

生者奉還,一個實行批量化生産和孩子淘汰制的地方。

每一個企業員工都有産出人口的義務,有專業的人造子宮,整個過程都不用自己參與,也不需要知道對象是誰,上交生産物資一段時間後,就會多出來一堆叫爸爸媽媽的孩子。

這些孩子需要從上學開始競争,競争沒過的會成為抵押品,也就是兄弟姐妹的實驗材料,剩下的只有一路讀到大學,成為父母的最強孩子,才有資格擁有父母。

某種意義上來說,兄弟姐妹越多的人,學術潛力也越高。

等孩子大學之後,父親或者母親還需要争奪孩子撫養權,只有職業等級更高的才有資格擁有血脈。

只有最強的父母才能有最強的孩子,畢竟孩子也只想喊部長媽媽,而不是一個普通員工爸爸。

在把□□相關所有都異化的生者奉還,伊甸只是純騙人實在是太正常了,哦,不對,他們不叫欺騙,他們叫資産因智商産生的再重組。

“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唐禮說,“你看到我,就意味着游戲差不多要結束了。”

長久的試探和容忍,他們發現諾亞真的不會出手之後,終于決定收網了。

方書雅聽到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