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淩照擡起臉,伸手把它推到一邊,“我在等報告而已。”
“報告早就送來了,但是你一個都沒看。”蘭斯洛特推過她的輪椅,“董事長,已經晚上十點,你應該下班了。”
它沒有把淩照帶去避難所她的房間,而是将她擡到了最高的樓頂。
晚風吹散了淩照的發絲,她将自己的外套攏了攏。
“事情還沒有發生,你就已經在為那些買不起糧食的人痛苦了,那你為什麽還要下這個決定?”蘭斯洛特直白地道,“我不明白。”
淩照什麽都沒說,她按住自己的太陽xue,皺着眉揉了揉。
“根據我的數據庫分析,如果你要下這種決定,随時可以讓你的任何一個員工提出來,或者暗示員工私下處理。”蘭斯洛特說,“巨企的高層都是這麽做的,一點髒水都不會沾上。”
“然後,你會殺了我。”淩照睜開眼,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冷漠,“不光是你,方書雅、夙陽、林愛麗絲,他們都會殺了我。”
“他們追随我的理由裏面,絕對沒有會把自己的下屬丢出去擋槍這一塊。”淩照知曉每一個人想要的領袖,他們也是因此而選擇她,“所以,你還想說什麽?”
“‘如果你不想再看到這一切,我可以随時帶你離開。’”銀色的機器微微偏頭,月光在它身上滑落,像是流淌的銀河,“你以為我會這麽說嗎?”
“你如果有一天,完全不想承受這一切而打算離開。”它說,“你想離開的時候,沒有任何人能攔住你。”
“然後你後悔的時候,請告訴我,無論你在哪裏,我都會接你回來。”
“對我下達命令吧,到那時候沒有任何人能阻攔我,包括你自己,無論你之後到底想不想回到這個位置上,我都會把你帶回來。”
“這就是我給你的保險。”
只要你活着一天,諾亞的董事長就只有你。
蘭斯洛特會殺了所有想要占據這個位置的人。
這個失敗的999號避難所第一代執政官,向自己的繼任者如此承諾。
“謝謝你說這麽多話來安慰我,但是我不會逃。”淩照終于擡起頭,微笑着看向蘭斯洛特,“我要所有權利,就會承擔所有罵名。”
她直起腰,爽朗地說:“我要讓伊甸的信用點成為廢紙,只是被罵幾句而已,這一點代價我還是能出得起。”
“我要所有功勳,就不會拒絕所有罵名,贊頌歸我,諷刺歸我,榮耀歸我,辱罵也歸我。”她伸出手,輕輕撫摸過機器銀色的眼眶,動作輕柔又溫和。
……
為了避免伊甸發現異常,渡鴉換了馬甲,用三家空殼公司的名義,在四季食品的儲備糧投放點排隊搶購。儲備糧剛出庫就被買定,買定的糧繼續運回倉庫,繼續封存。
四季食品也不是傻子,在第四天,他們發現糧食價格異常飙升——這不是他們之前計劃好的飙升,他們會定期給糧食漲價,但那都是冬天,冬天是最富裕的季節也是收割的好時候,現在很明顯是有人搞鬼。
他們拿出儲備糧,開始平倉放糧,希望能把飙升的糧食價格給壓下去。
他們沒能成功。
蘑菇下架了。
之前人們對四季食品糧食異常的流言本來沒有太過于上心,可諾亞的蘑菇下架,完全從另一個層面證實了他們的猜測。
“怎麽回事,怎麽蘑菇也下架了?”
“好像是說有技術性的調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前幾天不是渡鴉買的糧食檢測出來有問題嗎?你們說要是真菌的話,會不會蘑菇也出事了?”
陰暗的氛圍在城市之中蔓延,關于糧食出了問題的竊竊私語,在白羽商務大張旗鼓的宣傳之下成了真的。
《我們的糧食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食品安全毫無保證,誰來為我們的孩子負責?!》
媒體是一種佐證,本來不過是流言,在白羽商務的宣傳之下,假的也變成了真的。
巨企之間并非鐵板一塊,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擇手段,只要找到裂痕,很容易就能撬開一條縫隙。
發現不對的人早已囤積了蘑菇,可這個時候,蘑菇過于便宜的價格,反而成了人們購買的阻礙。
在其他東西一路上漲的時候,價格紋絲不動的蘑菇就顯得奇怪了起來,好在蘑菇也緊随其後的下架了。
緊接着,四季食品的儲備糧投放了七天,市場上的糧價反而漲了五成,四季食品的儲備,根本填不滿淩照挖下的坑。
風暴在醞釀着啃食所有人。……
老陳在伊甸最大的市場賣了二十年的糧。
他記得以前,一袋二十斤的黑麥,賣三十信用點,高峰能有三十五,冬季最貴的時候是四十,四十的價格都能逼死不少人,他以為這就是極限了。
現在他把四十的标簽撕了下去,寫上六十。
六十,在五六月這樣的時期,壓根就沒有任何糧食收獲,一個對于農民來說的淡季,這個價格簡直是一種不可思議。
他不漲價不行,別人都在漲,進貨價也在漲,他不漲就等着自己虧死。
“六十?!”一個拎着菜籃子的女人站在他的攤位前,聲音滿是尖銳的不敢相信,“上周不是才四十嗎?”
“大姐,上周是上周。”老陳苦着臉,“渡鴉把糧都收定了,現在批發價都五十五了,我這六十是虧本賣。”
“渡鴉是誰?渡鴉憑什麽收糧?”廢土的普通人并不知道伊甸之外的巨企,她的眉頭因為家裏的嘴緊鎖着,盤算着現在能買多少的糧食。
伊甸也是周結,每一周的工資只能買當周的糧食,他們沒有儲蓄,何談提前儲備。
“我哪知道,反正糧少了就漲價,每年冬天不都這樣?”老陳聳了聳肩,“你要不要?不要我賣給別人了。”
女人咬着嘴唇,從口袋裏掏出一沓皺巴巴的信用點,數了又數,最後她咬着牙買了半袋,視線在架子上掃過一圈,在一個東西上停留良久,慢悠悠地定了。
那是一個她看中很久也舍不得買的雨傘。
老陳看着她的背影,搖了搖頭,他想起兒子昨天說的話:“爹,咱們別賣了吧,我總感覺事情不對,可能還會漲。”
還要漲……
還要漲到什麽時候?
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如果糧食價格一直這樣漲下去,其它東西也會無休止的上漲,到時候來到他鋪子前面的人,就不會帶上錢了,他們會帶上槍。
——————————
作者有話說:
我把完結大綱一口氣搓出來了,我每次一到完結就會卡卡卡卡得要死,然後寫一堆發一堆。
雖然我次次都卡,但我次次都能卡出來寫完,我能行的,下個月一定能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