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擡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膚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印記,沒有紋路。
但她能感覺到,精神海的底部已經和某個更加龐大的水體連通了。
那種感覺像是一口原本只能映出月亮的井,在某一刻被鑿穿了井底的岩石,與地下的整片暗河相連。
她能感知到那些遠古神族留下的情感碎片的餘溫,像剛剛熄滅的炭火一樣在意識深處微微發熱;她能感知到那女子最後的意識已經像種子一樣融入了她的每一個音符、每一次呼吸的間隙裏。
她沒有被取代!
她只是變得更完整。
“你還是你。“厲寒淵已經走到她身側,目光從她的面容上掃過,停在她的瞳孔深處。
他看得很仔細,像是要把每一個微小的變化都收進眼底。
“我還是我。“林汐擡頭看他,嘴角輕輕彎了一下,那弧度帶着一種過去十七年裏從未有過的篤定,“只是……更完美一些。“
厲寒淵沉默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仿佛确認了某件事情。
就在這時,林汐的意識中傳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沒有方向,它不像是從耳朵裏聽見的,也不像是小七那樣在精神海中直接響起,它像是來自她周圍的每一寸空氣、石臺上的每一道紋路、牆壁上每一尊浮雕的沉默注視裏同時産生的振動的總和,彙入她精神海的每一個角落。
“你已經完成了融合。“
林汐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猛地環顧四周,沒有任何實體存在,沒有發光體,沒有幻影。
那個聲音沒有來源,沒有化身,甚至沒有“聲“的特征。
它只是一段純粹的、直接銘刻在她感知中的信息,卻清晰得像第一聲鐘鳴在靜谧中炸開。
“你是誰?“她在精神海中回應。
“這就是你一直在尋找的源頭。“
林汐沉默了一瞬。
她的精神海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寧靜,像是風暴過後那種能夠聽清自己心跳的深水區。
她閉上眼,感知那個聲音的維度。
它太大了,大到無法用“位置“或“形态“來定義,像是把無數文明的記憶、無數種族的情緒、無數條命運的軌跡全都壓縮成了這一個簡單的回應。
“所以你是宇宙本身?“
“是,也不是。“那個聲音頓了頓,像是要讓她有足夠的時間消化每一個字,“我是宇宙在情感維度上的意識投影。
“所有文明在漫長演化中形成的情緒、記憶與渴望,共同織成了這層網絡,而你現在的狀态,與這層網絡之間存在着一個開放的通道。”
“當你唱出某一首歌時,那些細微的情感漣漪會被接收、放大,并沿着這層網絡傳遞到它該去的地方,就像在一面巨大的湖面上投入一顆石子,你看不到漣漪擴散的盡頭,但每一道漣漪都會抵達某個需要被它觸碰的岸邊。“
林汐站在那裏,聽着那個聲音融進她的意識底層。
她能感覺到一層極薄的光膜包裹住了她精神海的外圍,像是某種防護,又像是某種認證。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厲寒淵側過頭來看她,久到神殿牆壁上的符文完全熄滅,只剩石臺自身的微光。
然後她只問了一件事:“我該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