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本以為初代戰神歌姬會在那段颔首致意後如朝露般無聲蒸發，但她懸浮在那裏，周身銀藍色的微光非但沒有減弱，反而開始向中心收攏，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壓回她的輪廓內部。
那種收攏讓她的面容變得更加清晰，眼角那些本已模糊的細紋重新變得分明。
她像是在用最後一點不屬于這個時空的力量維持着自己的存在，只為了把一件東西說完。
“林汐。“
這一次她的聲音比之前更低了，低到幾乎讓林汐覺得它不是通過空氣振動傳入耳朵的，而是直接貼着精神海的內壁振蕩出來的。
那道聲音裏帶着一種非常古老的東西，比她曾在源點星域共鳴中感知到的任何歌者碎片都要陳舊，像是一塊被風化了幾萬年的石碑突然開口說話。
“你已經繼承了我留下的路，但那條路沒有走到盡頭。“
林汐站在高臺上，風正從她背後吹過來，銀白色禮服的衣擺向前飄動，和厲寒淵的袖口偶爾擦在一起。
她沒有轉頭去看身旁的人，只是把目光釘在那道正在重新凝實的虛影上，精神海深處那組坐标已經完整地嵌入她的感知，但初代話裏的未盡之意讓她沒有立刻去觸碰它。
“你需要知道一件事，這片星系之外，還有別的東西在等你。“
全場原本殘餘的細微喧嘩在那一瞬間徹底消失。
廣場上的人也許聽不清楚初代每一個字的完整含義，那聲音更像是直接作用在感知層，跨越了語言的障礙。
但那種語氣的重量讓所有人下意識地安靜下來，連懸浮在右側觀禮區的蟲族代表都停止了肢節的輕微擺動，像是被某種更高的優先級接管了注意力。
林汐向前走了半步。
她的靴底踩在星砂鋪面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幾乎被風聲吞沒的摩擦音。“是什麽？“
“虛界吞噬者。“
這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林汐注意到厲寒淵的手指在袖口內側微微蜷了一下。
她的精神海底層也泛起了一圈波紋，像深海中感知到遠方有巨大物體正在移動時，那種不急于反應但絕不忽視的本能。
“它們不是一種文明。“初代的輪廓在她說到“不是“時略微閃爍了一下，像是信號在跨越極遠距離後遭遇了一次短暫乾擾，“它們是一種存在狀态，沒有語言，沒有社會結構，沒有可被解讀的意圖。它們只是感知到情感的存在，就會向那個方向移動，像深水中的獸群感知到溫暖的洋流。“
林汐沒有打斷她。
高臺上的風還在吹，但廣場四周的空氣似乎凝滞了，連遠處帝都外環那幾條懸浮輕軌的軌道燈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它們以情感為食，被它們觸及的文明不會變成廢墟，不會留下焦土和殘骸。它們會變成空殼，所有的記憶、關系、未完成的對話、尚未說出口的歉意，全部被取走，不留痕跡。“
林汐在那一刻想起了初代歌姬留下的那些筆記。
那些被記錄在精神海底層、尚未被完全破譯的碎片中，她曾讀到過一段極其模糊的描述，現在她明白了。
“它們離銀河系還有多遠？“林汐的聲音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