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張年輕的面孔在她的感知中像是八枚初生的光點,分布在帝都不同區域的入境通道裏,微弱但穩定,正在向星歌城的方向緩慢移動。
每一枚都像一粒被撒進土壤的種子,在她的精神海底層輕輕地、耐心地等待着發芽所必需的條件。
她放下手,沿着走廊繼續向前走。
午後的光影在過道的地面上切出一道道規則的間隔,她的腳步落在那些亮區和暗區之間,沒有刻意避開任何一種。
陳嶼的身影已經從走廊盡頭消失了,通訊終端的聲音也沉寂了下去,整條走廊只剩下她自己的腳步聲和遠處隐約傳來的施工雜音。
林汐推開城主府主廳的大門。
主廳的落地窗正對着北向的天空,白色的卷雲在高層大氣中以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移動。
她走到主廳中央那張長桌前坐下,面前攤開的是一張手繪的星圖副本,是她在到達帝都後的某個深夜親手勾勒的紙質版本。
那張紙上用鉛筆标注着銀河系邊緣的弧線,彎折處寫着模糊的數字批注,其中一片扇形區域被反複擦拭過,留下了淡淡的灰色痕跡。
她伸出手,用指尖在那片被反複塗抹的區域邊緣畫出一道新的、更細的弧線,把它和封印坐标之間的空隙連接起來,鉛筆芯在紙面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入口處的門鈴響了一聲。
林汐擡起頭,看見星念站在門框邊的陰影裏,手裏端着一杯透明的液體,只是站在那裏,銀灰色的眼睛在午後光線的斜照下顯得比昨晚淡了一些,幾乎接近灰白。
“你不睡嗎?“星念的聲音比昨天稍微松了一點,但仍然帶着一種“正在測試邊界“的謹慎感。
“暫時不睡。“林汐把鉛筆橫放在紙面上,轉過椅子面向門口,“你也不睡?“
星念端着水杯走進主廳,在距離長桌約一步的位置停下。
她低頭看了看桌面上攤開的星圖,目光在那片被反複塗抹的區域停留了一會兒。“那個地方,你畫了很多遍。“
“因為還沒想好怎麽标注它。“
星念沒有追問。
她把水杯放在桌角,安靜地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框邊時,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說:“我的信息源不止淨歌會那一條線,我在來帝都之前就感知到了那片區域的共鳴。它很遠,但我能感覺到它在動。“
林汐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住了。
她擡起頭時,門框邊已經空蕩蕩了。
水杯立在桌角,裏面的液面還在緩慢地晃動,一道極細的漣漪從杯壁內側泛起,沿着水面擴散,然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