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念走上前，低頭看向那張相片。
圖像中是一個懸浮艙的截面圖，透明艙壁內側浸泡着一種淡藍色的營養介質，介質中懸浮着一個蜷縮的胚胎狀輪廓，體表泛着極其微弱的銀藍色光點，像是皮膚
“這是你被放入密封層之前的最後一張記錄影像。“林汐的聲音很平，像是在敘述一件她需要讓自己保持平靜才能說完的事情，“初代保留下來是為了讓我有一份視覺參照，和檔案文字互相印證。“
星念站在桌邊，視線落在那張相片上，很久沒有動。
她的手指沒有觸碰紙面，只是懸停在桌沿上方幾厘米處，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資格接觸那段屬于她的過去。
星念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你在找那個房間嗎？那個我待了很久的地方？“
“你在裏面的時候，除了感知外界的變化，還能看到別的嗎？“
星念的睫毛垂了一下，像是在那段極端封閉的狀态中搜尋殘存的視覺記憶。“那個房間的內壁有一層很薄的發光材料。我剛醒來的時候，那些信息會自動在牆面上流動，像是某種被設定好的回放程序。它反複展示三個畫面。“
她停了一拍，“一個畫面是銀河系的邊緣正在被一層暗色覆蓋，像是墨水在紙上緩慢洇開。第二個畫面是夜冥走進一條裂縫的背影，他在邁進去之前回過頭看了一眼，我那時候還讀不懂。第三個畫面是你站在某座城市高處的畫面，周圍有很多人，但他們都是虛影。“
“你能認出那座城市嗎？“
星念搖了搖頭。“我只能看到輪廓，高塔狀的建築，廣場上有環形結構，光線偏暗，像是在黃昏或者黎明時段拍攝的。但我能感知到那個畫面裏你在等一個人。“
林汐沒有追問。
她把那張相片放回金屬匣內，合上蓋子，然後将匣子推回抽屜原位。“今晚先休息，明天我會把資料室的一部分開放給你，你可以看到初代留下的部分記錄。“
她帶着星念走向東翼客房時，走廊的窗戶正對着那片仍在擴張的水域。
深夜的月光在水面上形成一道狹長的銀色光柱，從遠處的岸線一直延伸到近處的觀景臺邊緣。
那片光的邊緣微微顫動着，像是水本身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節律呼吸。
客房的門在林汐面前打開，裏面的燈光自動亮起。
房間不大但功能完整，床鋪上鋪着新換的淺色床單，窗臺上放着一株正在抽新葉的小型綠植。
林汐站在門口，等星念走進房間後才松開扶着門框的手。“有任何需要，門口的終端可以直接呼叫我。“
星念在床邊站定，轉身面對林汐。
她的眼睛在室內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更接近銀白的色調，瞳孔中央那一圈極其細微的銀色環紋在光線中微微發亮。
星念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說：“你不問我關于父親的事嗎？“
林汐靠在門框上，和幾個小時前在政務大廳外的姿勢幾乎相同。“等你準備好了的時候，你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