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個人沒有鼓掌。
林汐的手依然放在底座側面的面板上，指尖微微收緊。她的精神海底層，那根與宇宙共感的細線在剛才的某一瞬間輕輕顫了一下，就在炮擊完成後的第十二秒到第十五秒之間，空間曲率讀數上出現了一次極其微小的波動，數值偏移的程度小到幾乎可以被系統自動校準忽略。
但林汐記住了那個波形。
它不像是能量溢出造成的擾動，也不像是空間結構反彈的餘波。
它更像是一面平靜的水面被遠處落下的羽毛輕輕壓了一下，然後恢複了平整，你在水面上看不到任何痕跡，但你如果一直盯着水面看，你會知道那一下漣漪是真實發生過的。
她沒有在公開頻道提起這件事。
只是将那組波形數據分離出來，壓縮标記，沉入精神海的最底層，像把一封不知道該不該拆的信放進了抽屜最深處。
測試成功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銀河系。
帝國軍事學院連夜更新了教材，把殲星炮的數據圖印在了《尖端武器概論》的第一頁。
聯邦媒體鋪天蓋地的頭條标題一個比一個誇張，什麽“劃時代的終結者““一炮清空小行星帶的藝術“，蟲族的通訊網絡裏關于“新防禦手段“的讨論詞頻在十二小時內飙升了四百倍。
星歌城的港口泊位在接下來幾天被各種運輸艦塞得滿滿當當，來自六個旋臂的觀察團帶着物資清單和外交照會擠在海關大廳裏，像春運期間的火車站。
第三天傍晚，林汐坐在城主府的書房裏，面前攤着一份剛從邊防哨站送來的異常報告。
窗外的新樹已經适應了初冬的光線，葉子呈現出一種好看的暗金色。書桌上的茶水涼了半杯，屏幕發出的冷光照在她臉上，把那行加粗的異常描述映得格外清晰：
“銀河系邊緣邊緣段（坐标未編號區域E-7）探測到持續性微弱振動信號。特征：頻率極低，振幅恒定，無已知天體活動或人造信號可匹配。信號持續時長已超過七十二小時，且振幅呈緩慢遞增趨勢。推測為某種正在移動的物體群通過介質時留下的擾動痕跡。“
林汐把報告拉到右側，左側調出三天前殲星炮測試時的空間曲率數據。她把兩組波形疊加在一起，調整時間軸，把炮擊完成時刻對準信號首次出現時刻，兩者之間隔了大約五十八個小時。
但信號來源的方向，和那枚靶标被擊碎時的空間坐标，落在同一條幾乎筆直的延長線上。
她把畫面拉遠，在星圖上用一條虛線把那兩點連起來。虛線穿過零密度區的邊緣，穿過一片未經探測的暗物質雲團，然後消失在銀河系懸臂之外的虛空深處。那片區域在帝國星圖上被标注為“未勘測域“，旁邊有一個四十年前留下的注釋小字：“此區域有周期性引力異常記錄，成因未知，建議遠距離觀測。“
林汐盯着那條虛線看了很久。
她的精神海底層，那根與宇宙相連的細線正在發出極其微弱但持續的警示信號，不像警報那麽尖銳，更像是一種持續的低頻嗡鳴，像是極遠處的河道裏水位正在緩慢但穩定地上升，而堤壩表面還沒有出現任何肉眼可見的裂紋。
她伸出手指，在星圖虛線末端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