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遇到的人不多,一個正在開店門的早餐攤主擡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兩名穿着戀歌軍團制服的年輕人在拐角處停下腳步,朝他們立正,然後迅速側身讓出通道。
源點神殿坐落在星歌城東部緩坡的頂端,臺階是新鋪設的,岩石表面經過打磨,帶着一種溫潤的觸感。
兩人并排走上臺階時,林汐感知到神殿內部已經有幾道氣息存在。
帝國皇帝厲蒼穹坐在第一排左側,沒有帶随從,也沒有安排儀仗人員,獨自占了一整排長椅。
聯邦總統沈淵坐在他右側隔了兩排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茶,像是剛從某個随身容器裏倒出來的。
蟲族女王坐在更靠後的角落,沒有占據長椅中央,而是靠在牆邊的一處凹陷位置,像是正在觀察周圍的建築結構。
林汐踏入神殿大門的瞬間,感知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溫差變化,那層空氣的流動在她進入之後發生了極短暫的方向偏轉,像是某個隐身的存在正在側身讓出空間。
她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轉頭去尋找那處偏差的來源。
她和厲寒淵并肩走到神殿中央。
穹頂之上的晶石正在将午後的天光折射成均勻的光幕,覆蓋在兩人身上,沒有聚光點,沒有陰影,整片光像是被精确地分攤到了大殿的每一寸空間。
戀歌軍團的幾位核心成員坐在右側長椅上,他們穿着深灰色制服,但胸前各自保留了不同的原屬标識,帝國第七艦隊的星徽、聯邦邊境編隊的環形紋路、甚至還有一位衣領上別着舊時自由貿易聯盟的三角标,那個組織在林汐成名之前就已經解體了。
這些人坐在一起,中間隔着适度的空隙,沒有人刻意拉近距離,也沒有人刻意保持疏遠。
林汐将目光從賓客身上收回時,精神海底層出現了一陣極緩的波動。
那道波動不是來自外部信號,而是某種被長期壓抑的氣息正在突破存儲界面的約束,向感知層的方向緩慢上升。
她感知到了初代戰神歌姬的殘念從神殿側面的石柱後方浮現,那道輪廓比上一次見面時更加透明,邊緣處像是正在持續地向周圍的空氣散失,每過一息便微弱一分。
她沒有移動,只是将視線落在林汐身上,嘴角的弧度極輕,像是完成了一份存放已久的囑托之後,已經不需要任何額外的言語。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石柱旁出現了第二道輪廓,它的結構不如初代歌姬完整,右肩處的邊緣存在明顯的空缺,像是尚未從深層記憶中完全提取出來。
那道面容與厲寒淵有幾分相似,眉骨的弧度幾乎一致,但目光的落腳點與厲寒淵截然不同,他看向站在厲寒淵身側的她。
那個輪廓沒有開口,他只是微微側過頭,像是在确認某件他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情。
然後他的目光收回來,越過林汐的肩膀,落在更遠處的某個方向上。
他的嘴角緩慢地展開,弧度不大,但足以被站在近處的人捕捉到。
那個弧度保持了大概三息,然後整個輪廓開始從邊緣向內變淡,像是被風緩慢擦去的鉛筆線條,一層一層地消失,直到最後一處空缺也不見了。
初代戰神歌姬的殘念在另一側同時消散。
她先凝固了一瞬,邊緣處的流動性完全停止,然後整道輪廓像是被從內部抽走了支撐結構,均勻地塌陷成一片正在擴散的光塵,在空氣中停留了片刻後融入穹頂傾瀉而下的日光之中。
突然,大殿恢複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