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可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月光打在林亦可的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讨論的事。
“速度!”林亦可再次強調。
“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陳茵茵愣住了。她的嘴還張着,眼淚還挂在臉上,哭腔卡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她下意識想開口反駁——我受傷了,我也很疼,我需要休息——但對上林亦可的眼睛,話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裏沒有商量的餘地,甚至沒有催促,只有一種“這是你該做的事”的篤定。
“我……”陳茵茵的聲音還在發抖。
林亦可沒有等她說完。“你的光系治療有三種釋放方式。第一種,大範圍籠罩,消耗最大,速度最慢,适合戰後休整。第二種,定點治愈,消耗中等,速度中等,适合單體重傷。第三種——”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陳茵茵臉上。
“光絲牽引。消耗最小,速度最快,可以同時連接多人,但需要你對每個人的傷勢位置有精準判斷。現在,用第三種。”
陳茵茵的瞳孔縮了一下。林亦可怎麽知道她的技能細節?聖光的光絲牽引是她自己摸索出來的技巧,連莊宴都不知道,學院裏更沒有人教過。
這是她在平民區幫鄰居治療時一點點練出來的,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完整展示過。林亦可怎麽可能知道?
陳茵茵不知道林亦可也曾是玩家。
實際上,她也認為林亦可說得對。
現在不是求安慰的時候。形式不等人,地上有五個人在流血,而且全是B級和A級的核心戰鬥力。他們都傷得不輕。
如果她用第一種大範圍聖光,消耗大,速度慢,等她施法完,說不定已經有人失血過多暈過去了,或者地下的那些惡心又惡臭的東西鑽出來……那一切就完了。
如果她用第二種定點治愈,一個一個來,等她治好第三個人,第一個人的傷口可能又裂開了。只有第三種——光絲牽引——最快,最省力,可以同時治療多人,但需要她集中精神,精準地控制每一道光絲的長度、角度和強度。
陳茵茵咬了咬嘴唇,擦掉眼淚,站起來。她的腿還在抖,但她站住了。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雙手擡起,掌心相對。
光系異能從她體內湧出,不是刺目的白光,而是柔和的、淡金色的光,像晨曦,像燭火,像秋天午後透過樹葉灑下來的陽光。
光絲從她掌心飛出來。
每一根都細如發絲,淡金色的,它們像有生命一樣,尋找各自的目标。一根光絲纏上莉莉的小腿。蜈蚣的爪痕有半厘米深,差一點就割到動脈了。光絲在傷口裏游走,像一條金色的魚,所到之處,暗紅色的血痂脫落,新生的皮膚從邊緣向中心生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了傷口。
林亦可适時遞給她一瓶解毒劑,讓她趕緊喝下去。
一根光絲纏上星娜的肩膀。冰盾的碎片還嵌在肉裏,光絲沒有把碎片推出來,而是從碎片周圍滲進去,先愈合被割裂的血管和肌肉,然後把碎片一點一點“推”出來。星娜悶哼一聲,碎片“叮”的一聲掉在地上,肩膀上的傷口僅僅用了一分鐘的時間,愈合了。
一根光絲鑽進莊宴的胸口。他的肋骨沒斷,但有輕微的骨裂,光絲在骨裂處纏繞了幾圈,金色的光芒滲進骨縫,骨裂的縫隙在縮小,在愈合,在重新變得完整。莊宴的呼吸平穩了,他的臉色從蒼白漸漸恢複了血色。
一根光絲纏上肯特的手臂。他的肌肉拉傷了,不是外傷,是內傷。光絲沒有在他皮膚表面停留,而是直接滲進肌肉層,在纖維撕裂處盤旋,像縫衣服一樣把斷裂的肌肉纖維一根一根縫回去。肯特握了握拳頭,不疼了。
一根光絲鑽進劉傑雄的腰側。他的肋骨裂了兩根,光絲在骨頭表面織出一層金色的網,把裂縫固定住,然後慢慢收緊,像石膏一樣把骨頭固定回原來的位置。劉傑雄長出一口氣,彎了彎腰,不疼了。
林亦可看着陳茵茵,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陳茵茵的技能,确實很強。
如果她的性格不是這麽……一言難盡的話,會是一個很強的隊友。
不到兩分鐘的時間。所有人的傷口都愈合了,血止住了,疼痛消失了,連疲勞都減輕了不少。這就是光系異能者的恐怖之處——只要她活着,只要她還有異能,她的隊友就永遠不會倒下。
陳茵茵,A級光系異能。
她是全學院乃至全貝塔星系最強的治療者。
林亦可也能理解莊宴為什麽要選擇陳茵茵。
畢竟她的技能太逆天了,哪個隊伍得到她,就相當于得到了“免死金牌”。
光絲收回了。陳茵茵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莊宴伸手扶住了她。
“茵茵,你沒事吧?”
“沒事……”陳茵茵的聲音很虛弱,臉色比剛才更白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光絲牽引消耗不大,但她剛才太緊張了,精神高度集中,又一直在跑,體力早就透支了。
她靠在莊宴懷裏,擡起頭,用那雙紅紅的眼睛看着他。“莊殿下,我剛才好怕……那些蜈蚣一直在追我……”
莊宴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陳茵茵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眼淚又掉下來了。但她的嘴角,微微上翹。不是因為高興,是因為——她終于得到安慰了。終于有人注意到她了,終于有人抱她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亦可。
林亦可沒有看她。林亦可正蹲在地上,檢查垃圾隊每一個人的傷情,确認陳茵茵的聖光是否完全治愈了所有人。她的表情很專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陳茵茵的嘴角微微下撇。
“呼——”凱瑟琳吹了個口哨,開始追劇:“她終于得到莊宴王子的懷抱了。”
“哼,我們隊長根本不在乎。”二號追劇人趙天明也發表言論。
林亦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所有人,傷都好了嗎?”
“好了。”莉莉站起來,跳了兩下,小腿不疼了。
“好了。”星娜活動了一下肩膀,冰盾碎片留下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
莊宴松開陳茵茵,活動了一下胸口,深呼吸,不疼了。“好了。”
肯特和劉傑雄也點了點頭。
“很好。”
林亦可深吸一口氣,走到人群中間。十二個人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圈,所有人都看着她。有信任的,有懷疑的,有不甘的,有期待的。她不在乎。她只要贏。
“所有人聽好。”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伊森,你主攻。趙天明和莉莉,左右副攻。凱瑟琳和星娜,空中支援。肯特和劉傑雄,前排肉盾。朱婷婷和孫小胖,內圈防禦和控制。莊宴——”
她看向莊宴。莊宴也看着她。
“你在外圍游走,用風刃切斷蜈蚣的腿。它們速度快,但腿斷了就跑不動了。”
莊宴點頭。
“陳茵茵。”林亦可看向最後一個人。
陳茵茵擡起頭,眼眶還是紅的,看起來楚楚可憐。
“你在最中間,負責治愈。誰受傷了,你第一時間治療。不要管其他的,只管治療。”
“好……”陳茵茵的聲音很小,帶着哭腔。
“還有。”林亦可看着她,“不要亂跑。不要亂叫。不要往別人身上撲。你的聲音會刺激蜈蚣,你的動作會乾擾隊友。”
陳茵茵的臉僵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對上林亦可的目光,又把話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低下頭。
“它們,要來了。”林亦可連喝了兩支高階營養劑。
地下的震動越來越劇烈。裂縫從四面八方蔓延過來,像是有一張巨大的網正在收緊。林亦可蹲下來,雙手按在地上,木系異能從掌心流出,翠綠色的光芒順着地面的裂縫延伸開去。她在感知——感知地下的蟲族數量、位置、移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