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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 必有一人被留下(1 / 2)

三人行必有一人被留下

其實回林克斯星球,林亦可也沒啥行李好收拾的,主要是她并不想從貝塔主星直接回星辰學院報到,另外就是,她也想跟父親多待一會兒。

哪怕就只有在飛行器和星艦上的時間,畢竟不止是她要回學校,其實父親也只請了半天的假,下午還要去上班。

林亦可把頭靠在窗戶上,閉上眼睛休息,嘴角微微翹着:今天婚約解除了,很好,明天,後天,以後,都會很好。

這對父女現在的關系和從前相比,簡直有質的飛躍,林至恩甚至在悄悄地規劃等女兒下一次放月假,應該帶她出去散散心,或是去哪裏玩個幾天。

……

林至恩把林亦可送到貝塔星港口後,就開着飛行器離開了。

雖說林亦可已經簽了解除婚約的協議,但是後續還有很多事,這不僅是王室家務,也是內閣事務。

比如取消既定議程,比如商讨什麽時候公開婚事解除的事,聲明稿逐字把關,後續還要包裝,莊宴殿下和林小姐為了國家責任放棄愛情之類之類的。

再一個就是兩人的紀念郵票和周邊什麽的需要召回或者改版,王室官網更新成員等等,這些雖是瑣碎的事情,但涉及皇家收藏、皇家郵政等等好幾個部門。

所以,林至恩說給女兒兜底,還真不僅僅只是一句話而已。

林亦可深吸一口氣,走進艙門。

星艦內部比來的時候安靜很多。這個時段的乘客不多,偌大的客艙裏只零星坐了幾個人,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翻看光腦上的文件,還有一個小女孩趴在舷窗邊,用手指在玻璃上畫着什麽,畫完又擦掉,擦掉又畫,樂此不疲。

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清香氣味,像是座椅清潔劑和某種溫和的香薰混合在一起,不濃,但讓人覺得很放松。

林亦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

她沒有立刻系安全帶,而是先偏過頭,看着窗外正在緩慢變亮的天空。

雲層正在散開,一縷一縷像是被人用手指輕輕撥開的棉絮,露出底下那片被雨水洗過之後的、乾淨到近乎透明的藍色。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搭着,聽到一陣腳步聲從艙門方向傳來。

那個腳步聲很穩,節奏均勻,不像是普通的乘客在找座位時那種帶着猶豫的步子,更像是早就知道要往哪裏走,只是正在一步一步走過去。

她轉過頭,看到一個穿着黑色長外套的身影正在朝她這邊走過來。

外套的領口豎着,遮住了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在艙內暖黃色的燈光下,那雙眼睛的顏色像是深色的礦石,光線照進去的時候會折射出極淡的銀色細紋。

伊森在她斜對面的位置停下,然後坐下來,動作很自然,像是這個座位本來就是他的。

他系好安全帶,把外套領口放下來,露出整張臉。黑色的短發在燈光下泛着冷光澤,額前的碎發微微有點潮,像是剛才在外面站了一段時間。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在她臉上停了一會。

然後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林亦可看着他,“這麽……巧?”

“伊森學長,你什麽時候來的貝塔星?”

“比你早一些。”他說,“我想,今天這種情況,你應該還是會回林克斯星再回學校,就在外面等了一會兒。”

“等了一會兒?今天這種情況??”林亦可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你怎麽知道我什麽時候從皇宮出來?”

我合理懷疑除非你一直等在這裏。

林亦可不知道為什麽,竟有些想笑,但還是憋住了。

伊森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座椅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碰到杯托時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他把目光移到窗外,看着正在散開的雲層。“今天天氣不錯。”

林亦可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一聲。是真的被他轉移話題的方式逗笑了。“外面在下雨,從早上開始,剛剛明明停了一會,現在又開始下雨。”

“是在下雨,”伊森說,反正尬聊這種事,只要自己不尴尬就好。

林亦可看着他,“你不想知道我去皇宮見瑪麗殿下的結果嗎?”

“嗯,想知道。”伊森點點頭,然後說“應該解除了。”

他大清早讓使□□專機接他過來做什麽呢?

不就是為了必要的時候,再動用一些手段給貝塔星皇室施壓嗎?

結果……因為婚約順利解除了,導致他有很多手段都還沒用上。

實際上,伊森一直坐在一個比較高的景觀臺上,看着林亦可進皇宮,又看着她出來,當然也看到了莊宴那個不入流的東西糾纏她。

然後,他就讓波特團長把他送到貝塔港口來了。

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但伊森.海斯肯定是不會承認自己做了這些事的。

林亦可當然也知道伊森是個嘴很嚴的人,他不想說的事情,自己肯定是問不出來的,只是有些事,也沒必要全部挑明了說,在貝塔星見到他,自己其實是很高興的,這種高興和解除婚約的高興疊加起來,真的讓她的嘴角比AK都難壓。

林亦可為了不讓伊森看到自己傻笑,只好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綠光已經完全暗下去了,但那種充盈的感覺還在,像是身體裏有一條新開鑿的河流,正在安靜地流淌。她把目光移回窗外,沒有再問什麽。

星艦正在緩緩離開港口。

貝塔星的地面在舷窗中越來越遠,那些充滿科技感的建築群正在縮小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色塊,像是一幅被水洗過的畫,顏色正在慢慢褪去,只剩下輪廓還依稀可辨。

星艦穿過雲層的時候,舷窗外的景色從灰白色變成了純白色,然後變成了淺藍色,最後變成了那種深沉的、像是被磨得很光滑的寶石一樣的深藍。

星艦進入了平穩飛行狀态。乘務員推着小車經過,問是否需要飲品。林亦可要了一杯熱可可,伊森什麽也沒要。她把熱可可杯捧在手裏,杯壁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瓷壁滲進掌心,暖融融的,像是一個很小的、不會說話的熱源。

天知道她跟瑪麗皇後談判了一上午有多耗費精力,此刻她只想喝點甜的,撫慰一下自己的疲憊。

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身體裏那種緊繃了許久的感覺正在緩慢地消退,像是一根被拉了很久的弦終于被人松開了。她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地沉入座椅的軟墊裏,呼吸也變深了。

她聽到伊森的聲音從斜對面傳過來,很輕,像是怕吵到什麽。“辛苦了,快睡吧。到了叫你。”

“嗯。”林亦可沒有睜眼,但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心情放松,她很快就入睡了。

當林亦可醒來的時候,聽到舷窗外傳來一種低沉的轟鳴聲,不刺耳,但足以把人從淺睡中拉出來。

星艦正在降落。她睜開眼,看到窗外的景色已經變了,不再是雲層,而是一片逐漸放大的灰白色地面,遠處能看到城市的輪廓,建築物的邊緣在雨霧中泛着細碎的光。她坐直身體,偏過頭,看到伊森還在原位,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本書,正在看。他沒有擡頭,像是感覺到她已經醒了,說了一句:“快到了。”

林亦可揉了揉眼睛,覺得喉嚨有一點乾,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逐漸變得清晰的地面,林克斯星的港口正在靠近。

星艦停在港口,林克斯星的雨已經停了。

林亦可站起來,背上背包,朝艙門走去。伊森跟在她後面,保持着幾步的距離。艙門打開,一陣溫潤的風從外面湧進來,帶着雨後草木的氣息。

她走下舷梯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節奏比剛才快了一些,她轉過頭,看到一個人正從星艦的另一側通道走過來,白色的軍裝外套,衣領還濕着,像是淋了很久的雨,在航行途中也沒有完全乾透。

莊宴。

他站在舷梯下方,擡着頭,看着林亦可。

他的頭發還有一點潮氣,在光線裏顯出比平時更深的顏色。他的眼睛東西在他心裏翻來覆去了一整夜,直到天亮也沒能找到答案。他看着她,說了一句:“我,我一路跟着你過來的,我想,想和你一起去星辰學院。”

林亦可在舷梯上停住了腳步。

她看着他,心裏浮上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感動,不是心動,甚至不是任何柔軟的東西。那是一種防備,比防備更準确地說,是一種警覺。

在經歷了過去幾周的種種之後,林亦可已經無法把一個曾經帶着陳茵茵到她家門口質問她的前未婚夫,和“專程來送她”的貼心人聯系在一起。她知道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而她正在學着不再期待他會變成另一種樣子。

“你直接從貝塔星去星辰學院就好了,”她說,“還更近一些。畢竟星辰學院就建在貝塔星的輔星上。”

莊宴沒有立刻回答。他像是預料到了她會這樣說,又像是沒有完全預料到她會這樣平靜地說出口。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心裏把什麽話翻來覆去地調整了好幾遍。“我知道。”他說,“但我想送你去。”

林亦可看着他。他的眼睛沒有躲閃,但也沒有那種過去常常出現的、像是在審視什麽的目光。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落在某個他發現自己從來不曾好好看過的地方。“我不是來吵架的。”

林亦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下舷梯,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那你來乾什麽?”

莊宴沒有立刻回答。他張了張嘴,然後閉了一下嘴,像是在把那些太早說出的話重新咽回去,換一句更妥當的。“……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林亦可看着他。她已經見過他很多種表情了,居高臨下的、不耐煩的、冷漠的、帶着陳茵茵來質問她的各種表情。

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頭發還是潮的,外套的衣領上還有雨水乾涸後留下的深色痕跡,他擺出的表情是他自己也不太熟悉的表情,然後把她當成一個,怎麽說呢,太客氣了,仿佛兩人不太熟一樣。

他現在的行為,太刻意了。

“你想說什麽?”她的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點點,但還是帶着冷漠。

莊宴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那些壓在胸口很久的話一點一點地抽出來。“我想說……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看到我。但我還是想來。不是因為婚約,是我自己想來的。”

他停了一下,然後有些局促地看着林亦可,仿佛生怕她拒絕一樣,“我想送你去學院。不是作為未婚夫,只是作為……一個想跟你重新認識的人,先從朋友做起,可以嗎?”

“……莊殿下,”林亦可說,“我沒有打算跟你重新認識。”

莊宴沒有後退。他站在那裏,沒有反駁,但也沒有轉身離開。他看着她,目光裏沒有那種“你怎麽還不領情”的不耐煩,也沒有過去那種傲慢的眼神。只是安靜地看着她。“我知道。”他說,“但我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