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林亦可出現在對方木系的視野邊緣。
位置卡得剛剛好，既不是攻擊位，也不是撤退位，一個不上不下的角度，沒有跨過攻擊線，也沒有退回安全區，就那麽站着。
就像是你要出門，可一個人站在你門口，不擋路也不礙事，就那麽站着，讓你沒法不去想她到底要做什麽，但你就是沒法假裝沒看見她。
“你要乾嘛？？”54號隊伍的木系警惕地看着林亦可。
對方木系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猶豫，是專心防守正前方的趙天明，還是分心去應付這個突然出現在邊緣、既不進攻也不撤退的詭異女人。
他在防守自己的正前方和警惕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之間搖擺了不到三秒的時候，趙天明動手了。
一道火球從他側翼切出，精準地落在木系和冰系之間的空隙處。沒有造成什麽實質傷害，但足以把對方冰系的注意力向火球的方向牽引了幾秒。像是有人在你耳邊突然拍了一下巴掌，沒有打到你，但你的注意力就是會被牽引過去。
一開始，木系被迫盯着趙天明和林亦可兩邊，趙天明來這麽一下，他下意識朝火球的方向偏了偏頭。冰系也跟着偏了偏目光。就那一下，那一片區域的注意力覆蓋出現了短暫的局部空白。
與此同時，孫小胖正在地下推進。他沿着他這幾天反複測算過的路線向前移動，速度不快，像一只在地下穿行的鼹鼠，正在緩慢而堅定地繞過對方土系的防守覆蓋範圍。
凱瑟琳在高處變換着風刃的角度。她今天已經試了四個方向了：斜切、側翼、垂直下落、低空突進。她不斷切換角度，讓對方土系沒法鎖定她的攻擊規律。
林亦可站在外圍十步左右的位置，持續釋放着自然感知。
她進階到B級以後，才知道這個招數有多好用！
她現在能輸出一道極低頻的木系能量脈沖，那道脈沖又輕又細，像是一根極細的探針，通過這股木系脈沖的反饋來感知54號隊的動向。
遠比視覺上要精細得多。
風系隊長的速度、火系的輸出頻率、土系的牆體升起的節奏，全都通過那道脈沖轉化成信息，源源不斷地彙入她的感知系統裏。
她注意到冰系的站位正在緩慢後移。幅度不大，每波攻擊後退那麽一點點，每一次都退一小截，他的腳跟已經快要碰到後場線了。
快了！他在蓄力。
然後林亦可動手了。
藤蔓從對方木系的腳下破土而出，不是那種突然爆發力的攻擊，速度也不是很快，讓對方感覺有足夠的時間來應對。
他的藤網在他身前迅速鋪展開來，封死了正面所有角度，他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副“我就說這女人突然竄到我面前來，肯定沒憋好屁，還好我反應夠快”的表情。
林亦可的藤蔓在即将接觸到那張防禦網的瞬間改變了方向，不是正面硬剛，而是從那張藤網的下方穿過去，像一條貼着地面滑行的蛇，精準地繞過了對方木系的防守重心，然後精準地卷住了冰系的腳踝。。
那道藤蔓纏上冰系腳踝的時候，冰系正在凝聚異能，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趙天明的方向上，左手前伸，指尖已經有冰晶正在成型。藤蔓接觸到他腳踝皮膚的那一瞬間，他的異能蓄力中斷，像是被人拔掉了電源插頭，指尖那團正在凝結的冰晶失去了支撐，直接碎成細小的冰末，落在他腳邊的地面上。
冰系：“？”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失去了平衡，像是一個人正在快跑時被什麽東西拽了一下腳踝，趔趄了兩下，最終還是站穩了。
冰系看着林亦可，這女的原來是沖我來的？
木系：“？！”
冰系：“！”
木系愣了一瞬。然後他的藤網轉向下方，試圖切斷林亦可的藤蔓，但藤蔓在被切斷之前已經完成了它的任務：冰系被打斷施法，站位也變了。
趙天明在那一瞬推出一道火球。他已經習慣在這種時候不看目标位置了，隊長會給他标好點位，他只需要沿着那條線釋放就行了。
冰系偏移位置後，土牆根部露出的那個小小的銜接處，火球打在了這個位置上。
54號的土系悶哼了一聲。他的牆體出現了一道裂紋，正在緩慢地向下延伸。
看臺上的聲音短暫地變大了，有人在低聲說“霧草？剛才是怎麽打進去的？”
“垃圾隊雖然大部分都是一年級的菜鳥，但不得不說，配合打的挺好的。”
“學妹有點意思啊！”54號木系笑了笑，然後直接出手了。
三道藤蔓同時從他腳下延伸出去，和林亦可的藤蔓是同一種綠色，但顏色更深、更沉，呈扇形展開，分別從三個方向朝林亦可推進。
對方速度很快，林亦可的藤蔓防禦在那三根藤蔓面前像是紙糊的，那三道攻擊沒有直接命中她，但她的移動空間正在被壓迫性地縮小，剩下的可移動範圍正在被壓縮。
林亦可的身體正在後退，對方那種持續不斷地向前推進、不給她喘息機會的壓制。她在後撤的過程中試圖釋放兩條新的藤蔓來進行攔截，但其中一條還沒成型就被對方壓過來的藤網碾碎了，像是被路過的車輪碾過的小樹枝，連聲響都沒來得及發出。
看臺上有人低聲說：“三年級的木系學長……不管是速度還是異能強度都強很多啊。”
“垃圾隊的木系還是太嫩了。”
“她剛才那下偷襲确實亮眼，但正面硬剛肯定打不過。”
“她畢竟是個輔助，拿自己當個輸出，這不鬧嗎？”
趙天明看到林亦可被對方的藤蔓一點一點困住，推出一道火球，結果還沒來得及，半空中就被對方提前落位的火焰攔截了，在空中碎成火星。
凱瑟琳從高處射出風刃，速度很快，但畢竟只是個D級，打在纏住林亦可的藤蔓上，也就受到個皮外傷。
凱瑟琳倒也還淡定，連續射出幾道風刃在同一個位置上，她想的很明白，就鈍刀子割肉嘛，多割幾下，說不定就斷了。
但是……
接下來的風刃，每一次都被冰系的低溫屏障擋回去了。
凱瑟琳見無法突破，乾脆落位到離冰系較近的位置，開始嘴炮：“你每次放冰牆都提前兩秒擡手，擡手之前右邊肩膀會先動，你是怕自己高低肩還是怎麽的？”
“那你呢？”冰系翻了個大白眼：“你每次罵完人就換方向飛，是怕被記住位置嗎？”
凱瑟琳：“我換方向飛是因為視野好，不像你站在同一個地方放了三次冰牆，是在練定點射擊嗎？”
冰系：“我站在同一個地方是因為你每次從同一個方向飛過來，你是覺得我看不見你還是怎麽的？”
凱瑟琳：“我看你是B級，以為反應能快一點，結果你那個擡手動作比我隔壁奶奶晾衣服還慢。”
冰系：“哦，巧了不是，我隔壁奶奶晾衣服的動作都比你飛得快。”
另一邊，林亦可能感覺到對方木系正在控制她的移動範圍，不是直接攻擊，是用藤蔓的覆蓋範圍不斷縮小她的可移動區域。每一次她試圖向某個方向移動，那個方向的藤蔓就會提前升起，像是在她的路線前方不斷加裝路障。
她的藤蔓已經連續兩次被對方碾碎，第三根還沒來得及成型就被覆蓋了，她的行動完全被對方限制了。
不行，得想個辦法。
她快速掃視場上局勢，把每一個隊友的站位和狀态在大腦裏過了一遍，趙天明被對方火系壓制，孫小胖還在地下通道裏沒找到合适的時機露頭，凱瑟琳正在和冰系對噴，伊森和對面風系隊長打的有來有回。
“漂亮學妹，還喜歡我為你打造的純天然小樹屋嘛？”
“……不喜歡，太小了，我住慣了豪宅。”林亦可回了一句，她心裏還在琢磨着突破口在哪裏。
她需要時間，她需要讓對面那個正在追着她打的木系學長停下來哪怕半秒。
她在後退的過程中調整了呼吸，用她能想到的最後一種方式朝對方的防線邊緣釋放了一道極細的木系脈沖，然後轉身，朝右側折過去。那道脈沖沒有正面交鋒，它只是繞過了對方的攔截路徑，落在了對方木系和冰系之間的那道連線附近。
、她的手指在落地時重新撐住地面，指尖傳來石板縫隙裏土壤的氣息，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盡可能地争取那一點微小的間隙，然後等待她的隊友們把它撕得更大一些。
林亦可被對面木系限制了行動，她索性站在那片區域裏。持續釋放一道極低頻的木系能量脈沖。那道脈沖無法被肉眼捕捉，但她能通過它感知到整個場上的能量走向，風系隊長的速度、火系的輸出節奏、土系牆體升起的頻率，冰系正在蓄力的位置，這些信息正在不斷地向她彙聚。
臺上有人在坐直身體，有人在和旁邊的人交換眼神，有個原本靠在座椅上玩光腦的學生坐直了身體，他的光腦屏幕還亮着，但他的目光已經不在屏幕上了。
“哦豁，這下子難了。”
“該說不說，我覺得垃圾隊能打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畢竟對面都是三年級的學長，而且有四個b級異能者。”
“垃圾隊的指揮……真的是D級輔助？”
教授席那邊，一位鬓角花白的教授正在低頭看光腦上的場地數據回放，他的食指在空中劃了一下，把剛才那一段放慢了再看了一遍。然後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光腦放在腿上，繼續看着場地。他旁邊那位正在調整光腦的角度，像是在截圖。
而賀教授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看臺後方的欄杆邊。他的目光落在場地中央那個正在回收藤蔓的身影上。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沒有評價，也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那裏看完了那一整段過程，然後掃了一眼場上的伊森.海斯，短到如果沒有人專門盯着他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全明星隊那邊，莉莉撐着星娜的肩膀，她的嘴巴微微張着，像是想說什麽但又沒找到合适的詞。星娜的目光很專注，她正在看孫小胖從地下通道中探出頭來；莊宴從頭到尾他一直在看林亦可。
陳茵茵也在看林亦可。她坐在靠前的位置，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她看到林亦可站在場地中央，被木系藤網卷斷的藤蔓殘骸正在她腳邊慢慢枯黃卷曲，但她已經重新張開了新的藤蔓。
第一次，她的目光沒有在莊宴身上停留，也沒有在伊森身上停留，她第一次發現，當她不把目光放在別人身上的時候，她能更清楚地看見自己。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攥緊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進去了林亦可之前來到她宿舍說的那些話，但她确實正在用不同的方式觀看這場正在進行的比賽，而觀看方式的改變，像是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比賽的聲音在看臺上形成一層持續的嗡嗡響。趙天明在火系和土系的夾擊中切出一道弧線，他的火焰在第二次和第三次釋放之間的間隔正在變短；孫小胖已經從地下通道中探出了頭，正在緩慢調整他的位置，伊森依然和54號的隊長保持着那種無聲的、節奏性的對峙。
場上，自從林亦可被對面木系限制了行動之後，垃圾隊的處境變得越來越艱難。
54號的火系是真的猛。
趙天明的火球剛推出去，就被對面一道粗了兩倍的烈焰直接吞沒了。那道火焰吞沒他的火球時，連個像樣的聲響都沒發出，就像一杯水倒進了火堆裏，滋了一聲就沒了。趙天明看着自己那團火被吞掉，整個人愣了一拍。
對面的B級火系學長笑了：“小學弟，你這火球是打火機點的那種？這麽一小坨！”
“不行嗎？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趙天明說完，發現對面笑得更大聲了。
“好吧……我這是節能模式。”
“節能模式？沒有你們隊長給你充電，你的異能這就見底了？”
“那你省着點用吧。”
趙天明還沒來得及回嘴，對面又是一道火牆壓過來。
他翻滾躲避，銀白色防護服的藍色光帶在他翻滾的時候閃了一下，溫控系統正在努力把他體表的溫度降下來。
他爬起來的時候，防護服背部那塊已經被高溫烤得有點發白了。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林亦可的方向，林亦可正在被木系追着打，根本沒有餘力看他。
不能什麽都靠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