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 116 章(1 / 2)

第116章

賀教授的手臂上那些焦痕正在加深。他木質化的皮膚表面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像是乾燥的木頭被反複灼燒後的痕跡。他咬緊了牙關,沒有收手。

場地的震動還在加劇。

那些原本已經在石板地面上的裂縫正在擴大,細小的碎石從邊緣滾落,撞擊在更深處的硬質土壤上。防護罩上方傳來碎裂的聲響,緊接着又是一連串沉悶的碎裂聲。

很快地,一道橫貫競技場的粗壯裂縫出現在地面中央,從伊森的腳邊延伸向場地的另一側。那道裂縫正在緩慢擴大,邊緣的石塊正在松動。

伊森周圍的雷光在那道裂縫出現之後短暫地收縮了一下,然後重新膨脹開來,以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的速度向外推進。

那一瞬間,賀教授有些茫然。

明明身上的暗月草已經吸收了伊森不少的異能,為什麽,為什麽現在伊森的異能比之前還要更加磅礴了?

然而賀教授還來不及細想,他究竟被那道雷光推了出去,他的身體向後滑行了大約二十米,然後單膝跪地,木質化的手臂撐在地面上,那道焦痕正在從手腕向上蔓延,已經越過了手肘,正在向更高的方向延伸。

賀教授的呼吸比剛才重了很多。“比……比預想的快。”

雷光在伊森周圍旋轉着,那些電弧正在以一種他無法控制的方式向外抛射,像是一顆正在自轉的恒星抛出的日珥,正在向四周噴射灼熱的能量流。

伊森的樣子已經很難用“正在戰鬥”來形容了,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猩紅色,瞳孔深處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燃燒,他的頭發在雷光中向上飄起,原本漆黑的短發已經變成了銀色,甚至連發絲的末端帶着細小的電流。

賀教授閉了閉眼,他知道,伊森正在失去最後一點約束。

伊森的目光正在掃過賀教授的方向,掃過防護罩,掃過防護罩後面那個還在站着的身影。他的腳步比剛才更重了,踏碎的地面在雷光中碳化,灰飛煙滅。

賀教授在他踏出第二步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什麽。聲音很低,他的指尖出現了一道新的綠色光芒,那道光芒從他的掌緣滲入地面,在碎裂的石板縫隙間向前延伸,是暗月草的力量,他正在把手裏那片暗月草裏儲存的能量向地面輸送。

伊森的腳步驟然停住了。

“呃啊啊啊啊——”他痛苦的吼叫,他的身體猛地繃緊,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在即将斷裂的前一刻被什麽東西從外部按住了。

但只有幾秒。

伊森懸浮在開裂的場地中央,他的眼睛還是紅色的,但他正在看向賀教授身後的方向,他在看防護罩外面那個正在站着的人。那幾秒裏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但他的聲音被那道正在重新湧上來的雷光淹沒了。

賀教授猛地起身:“亦可——”

他的聲音沒有落地。

防護罩在那一刻從內部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一道暗黑色的能量從場外切入了防護罩的裂縫位置,那道能量像一只手一樣探入其中,精準地抓住了賀教授的後衣領,将他向後拖拽,從裂縫處直接拖了出來。

是肖峰出手了。

賀教授重重摔在林亦可腳邊的地面時,防護罩在伊森腳邊那道雷光的沖擊下裂成了十幾片,四散飛濺。

碎片在空氣中劃過幾道弧線,然後碎裂成更細小的碎片,如碎玻璃一般散落在場地各處,發着微弱的光,又逐漸暗下去。

其他教授正在升起第三道防護罩,不少雷系異能外洩,很多人都被電的渾身又痛又燙,但還是咬牙堅持着樹立新的屏障。

肖峰站在場地外側,他的右手正在收回那道暗黑色的能量,落定在他身側的位置。他的表情非常凝重。

“老賀,你在裏面拖得太久了。”他的語氣平淡,目光掃過已經失控的場地,“還能動嗎?”

賀教授沒有回答。他正在低頭看自己木質化的手臂,那些焦痕已經超過了手肘,正在向更高處蔓延,暗月草已經在剛才的沖擊中化為灰燼,灰燼随着熱浪飄散,落入碎石縫隙之中。

雖然他沒有成功,但暗月草好歹還是吸收了一部分伊森.海斯暴走的異能。

“你的手已經嚴重灼傷,趕緊去醫療艙!你不能再透支異能了!”肖峰陰沉着臉,指揮醫療組過來。

林亦可蹲下來,扶住賀教授的肩膀。

賀教授嘴唇蠕動,卻只有氣流從嘴裏出來。

但那個口型林亦可看出來了,是“很抱歉,剩下的只能靠你了。”

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越過那些正在碎裂的場地,落在伊森的方向,模糊的黑影站在那裏,雷光比剛才更亮了,他的腳邊已經沒有完整的石板了,只剩下碎石和焦黑的地面。

雖然林亦可看不清裏面的情況,但她知道,伊森也在看着她。

賀教授被擡上擔架的時候,林亦可知道,自己該上場了。

為了學院裏的人,為了大家,也是為了自己。

曾經在藍星的時候,林亦可對伊森.海斯這個角色深惡痛絕。

但現在,她對他的情感複雜了許多。

“肖教授,讓我進去試試吧!我手上還有一片暗月草,可以吸收伊森學長的異能。”她舉起手中微微發光的草葉,請求肖峰教授為她再次撕開防護罩。

肖峰的臉色更加陰沉。

真是太沒用了!

老賀已經是這群教授裏最弱的存在了,現在居然要讓更弱的學生去做這件危險的事!

但眼下,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如果不讓這位同學進去,在皇家護衛隊來之前,可能整個競技場會被伊森.海斯夷為平地。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能讓伊森恢複理智,最終只能啓動毀滅程序,世界将失去唯一一名超高階異能者。

他的父母戰死在蟲族戰場後,這個使命就落到了他的肩上。

外疆戰場已經死了太多太多異能者了,阿爾法星系需要伊森。

時間緊迫,再這樣下去,第三道防護罩估計也撐不了多久……

肖峰嘆了口氣,暗黑色的異能開始在他周身流動,暗黑色的物質,正在慢慢的滲透第三道防護罩。

“進去吧!”

“謝謝教授!”林亦可頭也不回地朝防護罩內走去。

就在這時,一道巨大的陰影從競技場上空掠過。

轟鳴聲讓在場的人下意識地擡起頭來。

是一艘銀灰色的飛行器。

它的機身很寬,輪廓流暢,翼展比普通的民用飛行器大得多,機翼邊緣嵌着一排正在緩慢閃爍的信號燈,在傍晚的光線下像一排正在眨眼的眼睛。

飛行器的底部有兩道正在緩慢打開的艙門,艙門下緣有一圈正在向下延伸的機械結構,正在展開成一個穩定的着陸架。

那個飛行器沒有降落,它在競技場上空約三十米的高度懸停住了,艙門打開,從艙門裏落下來十五個人。

十五名穿着黑色軍裝的人。他們的軍裝剪裁利落,領口豎着,銀色紐扣。

肩章帶着一種很淡的冷光,像是金屬表面在某種頻率的光線下反射出來的色澤。

他們從艙門中落下來時沒有借助任何繩索或緩降裝置,而是各自以異能緩沖落地。

他們落地的姿态不一,但落地的位置剛好覆蓋了競技場東側的全部邊緣區域。

十五個人,一字排開,像是一堵移動的牆。他們的站位整齊,彼此之間間隔均勻,站在場地邊緣,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陣型。

十五個人,全部是A級。胸口銀色的阿爾法星系皇家徽章在雷光映照下反射出光芒。

林亦可站在場地邊緣,她的目光從那些黑色軍裝上掃過,在為首的軍官胸前那枚銀色的阿爾法星系皇家徽章上停了一下。

他們從背囊裏掏出防護服穿上,是特質的絕緣體材質的防護服。

似乎是某種被壓縮過的陶瓷纖維,表面有極細的暗紋,有細密的光澤。

總所周知,陶瓷是絕緣體,現實生活中,高壓輸電線的絕緣子的原材料就是用的陶瓷或鋼化玻璃(科普內容來自百度)。

但是,陶瓷材料雖然能擋住電流,硬度高,耐高壓,卻擋不住力道,所以比較容易開裂,甚至是碎掉……

那些人落地之後沒有交談,沒有對視。像是十五個人各自執行自己任務中的一環,并不需要額外溝通确認彼此的行動。

他們開始推進。

為首的軍官向前走了一步,向伊森的方向敬了個軍禮,“很抱歉!伊森.海斯殿下,鄙人是阿爾法星系皇家護衛隊隊長卡斯.範羅德,奉命接手現場,請您配合。”

他的聲音不大,但穿透了空氣中那些正在裂開的雷光,落在場地中央被電弧環繞的區域裏。

伊森無法回答他,他一直在和自己的精神力做抗争,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

他的身體正在緩慢前傾,眼睛中的紅色正在加深。

為首的軍官卡斯.範羅德偏過頭,對旁邊的戰友說了一句:“看來殿下現在聽不進去。采用A陣型,推進。”

十五個人同時動了。

他們的配合默契到像是同一個身體,土系在前排升牆,雷系從中場覆蓋壓制,風系從側翼切入封鎖移動空間。

每個人的動作都十分利落,力度精确,每個人釋放的異能都在彼此的配合範圍內。

第一道土牆升起來後,一道足以吞噬一切的藍色超高溫火焰迅速燃起,接下來又快速被風系和水系結合起來的冰霧凍住,整個土牆冷卻後,變成了硬質燒結體。

林亦可不由在心中驚嘆,原來土系、火系、和風系、水系還可以打出這樣的效果,讓單一的土牆陶瓷化,直接扛住所有光電能量。

伊森的雷光打在了牆上,牆體表層出現細密的裂紋,但沒有完全碎裂。那道牆在推進的過程中正在以均勻的速度向前移動,将伊森的雷光限制在一定範圍內。

接下來是第二道硬化陶瓷牆、第三道、第四道……

這些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從四面八方把伊森結結實實地圍在了正中央。

其餘的護衛隊成員同步展開遠程壓制,從不同方向分散釋放不同屬性的異能,風刃切入伊森的雷場邊緣,冰系能量從側面冷卻電弧的擴散速度,雷系能量從更遠的距離覆蓋了伊森周圍的空間,确保他的每一次能量爆發都不會超出設定的範圍。

但伊森的能量沒有停下來。他的雷光在連續承受了四五波壓制之後,開始出現一種不規則的高頻振蕩。

這種震蕩像是在被擠壓的過程中,正在嘗試尋找新的突破口。

這時,一名護衛隊員被一道偏轉的電弧擦過肩膀,防護服表面出現了一道焦痕,但絕緣體的材質沒有完全穿透,林亦可看出來了,這個陶瓷材料的防護衣當中還穿插着一種密度非常高、柔韌度和延展性都非常好的纖維。

皇家護衛隊員往後撤了兩步,重新穩住位置。

他沒有停頓太久,很快被另一名隊員補上位置,像是隊伍裏每個位置都是可以流動的。

雖然皇家護衛隊的戰鬥力非常強悍,但他們的推進正在被伊森的反擊緩慢地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