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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2 / 2)

現在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正在變成暖金色,她的影子被拉長在石板地面上。“青青,你剛才說的‘實驗室裏所有的影子都往他那邊偏’,是什麽意思?”

【我在圖書館看見的,暗屬性比光屬性異能者還要稀有。】

【三星系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暗屬性的異能者了。】

【暗屬性的異能者,他們的能量場天生會吸引陰影。】

【倒也不是他們主動在吸引,而是那些陰影會自然地往他們所在的方向偏移,像是水流往低處流那樣。】

月沼青苔停頓了一下,【他那邊的陰影濃度比正常情況高了至少兩倍。】

“這代表什麽?”

【代表什麽?還能代表什麽?你就不能用你那個不怎麽聰明的小腦袋瓜好好想一想嗎?】

【這代表他的異能一直在運轉!】

青苔說,【你們人類只有在使用異能的時候才會主動釋放能量場。而他——他的異能一直開着。】

【這對嗎?】

【這合适嗎?】

【這能合理嗎?】

林亦可的腳步停了一拍。“啊?一直……一直開着?”

【對。】月沼青苔的聲音裏帶着一種罕見的審慎,

“而且他的暗屬性能量場覆蓋範圍比正常的A級要大。他能滲透任何有陰影的地方,只要有陰影存在,他就能到那裏。”

聽到月沼的青苔的科普,林亦可這下子徹底坐不住了。

她走到路中間,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

他能滲透任何有陰影的地方,只要有陰影存在,他就能到那裏——

這道信息在她腦海裏轉了一圈。“所以……我們去禁區的那天晚上,他可能就是直接從陰影裏穿進去的。”

【不止!以他的能量場覆蓋範圍來看,】青苔說,【他穿過那道防護罩不需要打破它。】

“阿這……”

林亦可:”怎麽感覺更棘手了。。”

【去現場看看,親自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林亦可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棟獨立的小樓。

它在學院北門外大約三公裏的位置,藏在一片樹叢後面。外牆是灰白色的,和周圍的環境色調一致。

她推開鐵門走進去,走廊不寬,牆壁是淺灰色的,幾扇門沿着走廊分布。

肖峰已經在了,在走廊盡頭的那間房間門口等着,看到她來了,他側身推開了門:“進來吧。”

“謝謝教授。”

林亦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這個房間。

房間比外面的走廊看起來要更寬一些,天花板很高,幾排培養櫃沿着牆體布置,櫃門表面有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淡藍色光帶,像是正在進行數據同步。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林亦可之前沒見過的設備,幾臺正在運行的儀器面板上顯示着複雜的波形圖,其中一臺的屏幕上有一組數據正在持續更新。

林亦可的目光掃過那些設備,然後落在房間靠裏的位置。

那裏放着幾個更大的培養艙,比普通培養櫃高出一截,艙體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內部。

艙內填滿了淺藍色的液體,有東西正在液體中緩慢懸浮。

那些東西的形态和普通的植物不同,它們的體表覆蓋着細密的甲殼狀結構,邊緣有正在緩慢擺動的觸須,觸須末端在一層極細的光暈中輕微顫動。

林亦可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整個人臉都白了。

蟲族活體樣本。還活着。

林亦可站在原地。她的身體沒有後退,但她的呼吸比剛才慢了兩秒。“……這裏有活體蟲族。”

肖峰站在操作臺旁邊,正在調試一臺儀器的參數。他沒有擡頭。“為了研究。”

“學院知道嗎?”

“有特殊許可。”

林亦可沒話可說了,她只好走到最近的那個培養艙前,隔着半透明的艙體,能看到那只蟲族的頭部有一小塊正在發光的晶體結構,鑲嵌在甲殼的接縫處,正在以穩定的頻率閃爍。

“這些蟲族是從哪裏來的?”

肖峰把儀器的參數調整完畢,走到她旁邊。“暗黑星。”

“暗黑星?”

“阿爾法星系和貝塔星系交界的位置,”肖峰說,“從阿爾法星過去很方便。那裏蟲族的密度很高,是獲取活體樣本最穩定的區域之一。”

“你在暗黑星做實驗?”

“那是軍方的事。”肖峰的語氣沒有變化,“我不便多說。”

林亦可也沉默了。

因為肖峰的話也是越來越少,林亦可有點找不到話題了。

站在培養艙前,能感覺到青苔正在她背包裏以一種極低的頻率震動,正在用它的方式監測這個房間裏的每一個陰影角落。

她沒有繼續追問,但她注意到,肖峰說“軍方的事”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操作臺邊緣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認什麽。

一個白色的培養艙在角落裏發出藍白色的光,在那個培養艙的側面,貼着一張照片。

尺寸不大,大約一掌寬,表面已經有一些細小的劃痕了,像是被貼在那裏很久,被反複經過的人無意中碰觸過邊緣。照片上有兩個人,并排站着。左邊那個穿着白大褂,頭發是深棕色的,眉眼溫和,嘴角彎着。

右邊那個也穿着白大褂,比左邊那個人高出半個頭,頭發比現在多一些,沒有白發,站在實驗室的白色背景前。

照片裏的肖峰看起來比現在年輕一些,表情沒有現在這麽收斂,嘴角的弧度更加放松,那是一種真正的、不加保留的、像是正在和親近的人分享什麽的笑。

林亦可的母親站在他旁邊。

兩人都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實驗室。她的手垂在身側,微微靠近他站立的方向,是那種不需要刻意保持距離的姿态。兩人的姿态很自然,像是這張照片被拍下來的那一刻,他們正在說什麽話,正好被捕捉到了那個停頓的瞬間。

“你認識我母親。”

肖峰的目光也落在那張照片上。“同事。”

“她是怎麽死的?”

“在貝塔星的秘密實驗室,蟲族入侵的時候,她失蹤了。”他的聲音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份他已經反複閱讀過的報告。

“你确定她死了?”

“不确定。”

“那你為什麽不找她?”

肖峰沉默了一段時間,長到林亦可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我找了。沒找到。”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張照片上,但他的嘴角那個弧度正在慢慢捋平。

那短短幾秒裏,他的表情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了一下,像是一個正在存放舊物的人伸手碰到了一個他以為已經封好了的盒子。

林亦可站在他旁邊,看着那張照片,暫時沒有動作。她的手指在衣擺上按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禁區門口看到的背影,身形、站姿、肩線的斜度,和肖峰是一致的。雖然她在實驗室沒有找到母親的筆記本,但就是他拿的。

他的異能很稀有,暗系異能者的人數比光系異能者還要少。

林亦可看着肖峰的側臉,想起青苔那句話【他的異能一直在運轉。】

她想起她應該和一個随時能滲透陰影的人站在同一個房間裏,而她已經确認了他就是那天晚上進入禁區的人。她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她只是站在那裏,和他一起看着那張照片。“……我母親的研究,和蟲族有關。”

“對。”

“你現在的方向……和她一樣嗎?”

肖峰把那張照片輕輕放回原位,動作很輕。“有相似的地方。”

他轉過身,回到操作臺前,把儀器的數據面板調出來。“你還要繼續看嗎?”

他的聲音已經恢複了之前那種穩定的、不過分親近也不過分離遠的節奏,“那些樣本不會動,你多看一會兒也可以。”

林亦可站在那裏,目光沒有離開培養艙裏那只正在水中緩慢懸浮的蟲族,也沒有移開那張照片裏母親的笑臉。她的聲音很穩:“我再待一會兒。”

肖峰沒有催促,安靜地繼續操作他面前的儀器。

那些蟲族在液體中緩慢漂浮,頭部晶核的閃光像是還在繼續跳動的脈搏,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一個她從未真正見過的人,傳遞着某種早已被時間封存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