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正是費奧多爾的一顆廢棋,然而這顆棋卻并非是為動搖我和太宰關系而挪動的——那可太好笑低階了,也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首先,我和太宰的情感不會因誰而産生嫌隙,朝三暮四、快餐而轉瞬即逝的愛情不适合我們,忠貞不渝刻骨銘心才配诠釋我們的關系。
何況面前這位黑川正的「愛慕」對象是主線,而非我。(對于這點我感到慶幸,吃主線的瓜很有趣。但放在我自己身上我會直接吐出來,把他的皮扒了喂利維坦。)
其次,這人想要殺「我」,成為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又或者什麽東西。
所以費奧多爾,究竟會想讓這顆棋子在被廢棄時呈現何種模樣呢?想如何利用他讓情感動搖我的理念呢?
和他有過博弈經驗的我,能夠獲悉。
我曾問主線一個問題:你為什麽不把港口黑手黨屠一遍?
她的回答其實隐瞞了部分內容,又或者說——她覺得我會懂,所以不必宣之于口。
首領榆也是「沈庭榆」啊,她身上的某些問題,是我們共有的:擁有這樣異能的我們、知曉《文豪野犬》存在的我們。可能把那些在漫畫、小說、亦或者是什麽之中出面過的人們和文野世界裏的其他人的生命看做等值嗎?
那些利用和試探,因為知曉是「人設如此」、「他很重要」,于是被她相當傲慢地忽視放下了——反正結果是好的,大家皆大歡喜。
可倘若換成無名小卒般的、文野世界裏的其他人意圖做這些事呢?
恐怕對方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這是個能夠對本我進行拷打的問題,費奧多爾想要抓住「沈庭榆」人性的弱點,做出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叫我遇見對「沈庭榆」有着實驗興趣、會在我雷點上瘋狂蹦迪,卻會被我因「他是角色呀」而高高在上輕輕揭過理解體諒的梶井。
安排黑川正,一個完全不在《文豪野犬》之中出現的、既對「沈庭榆」懷有愛慕之情,又意圖傷害她踩着她上位的存在——我在不久的未來,他的叛徒身份暴露後會怎麽做呢?
不殺他?
抱歉,那不可能。
殺了他?
那鼠鼠就要開始讓我陷入人性與哲學與倫理的思考之中了。
但不知道文野角色都有誰的鼠鼠弄錯了一件事情,我會殺他的下屬、會殺iic、如果接下來誰真的能殺害我在意的人,我也會動手。
和這種擅長洗腦的人交流最好的辦法就是跳出他的哲學圈,我想做什麽僅是我想做,一切行徑任他從哪個角度分析發問都有一句話可以囊括回怼:那咋了?
同時也于此刻确認了鼠鼠已經通過瓦倫丁和我那個世界的他的同位體聯系上,進行些許簡陋的情報互通。否則主線費奧多爾不應當知道「角色」的存在。
看來這次去美國可以遇到瓦倫丁小姐了。
*
“黑川君,我們之前認識嗎。”
後背倚靠在金屬牆壁上,沈庭榆目視前方,那裏倒也沒有什麽,就是些破銅爛鐵,被炸毀碎裂得亂七八糟的實驗室。
聞言,黑川正抿起唇,頭低得更深了些。
“您……曾救過我,我一直很感激您,很高興能夠再次見到您。”
“是嘛。”
沈庭榆溫柔笑笑,聽懂他未說出口的話語:“雖然您只是順手而為,連我的名字和樣貌都沒記住。但我一直都很感激。”
“感激。”
感激救你性命的人到想要殺了她,踩着她的屍骸登上王座,農夫與蛇的故事真是經典永流傳,可往往現實更叫人反胃啊,野心就野心,為什麽還要摻雜些情愫呢?自诩深情可就無聊乏味了。
啧,怎麽就不能現在直接殺了。
思緒兜轉,壓住心底那抹惡意,沈庭榆語氣莫名:“為什麽方才如此激進呢?就不怕我以忤逆上級為理由直接處刑你?就算想展露鋒芒也未免太過魯莽了。”
青年惶恐:“抱歉……是我太心急了,請您處刑——”
“欸,免了吧,我開玩笑而已。”
沒有顯露任何首領應該有的架勢,沈庭榆輕輕點抹去他的緊張,随後笑笑:“優秀而有上進心是件好事情啊……你沒有異能?”
手腕翻轉,方正黑物置于掌心。
沈庭榆指尖捏着枚啞光黑打火機,金屬外殼在暖黃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似乎是無聊,拇指漫不經心地來回摩挲防風罩,偶爾「咔嗒」扳開又合上,清脆聲響像破碎的音符在寂靜裏跳蕩。
手指攥緊成拳,黑川正輕聲回答:“是的。”
聞言,沈庭榆突兀笑了笑,她的睫毛低垂着,掩住眼底情緒,發絲随意垂落肩頭,脖頸彎成的弧度慵懶随性。
任由打火機在指縫間翻轉、懸浮,女人像是擺弄一件與心事無關的玩物,卻又無意識地重複這個機械動作,仿佛要用火苗的明滅,燃燒某種糾結的心緒。
黑川正望着她,突然問:“您需要煙嗎。”說着他便從上衣口袋裏掏出盒煙,打開遞過去。
如果「冷血」在這裏,他會驚訝地發現這個牌子和過往沈庭榆和旗會成員共渡新年時向他索要的那只一模一樣。
“不了,煙味對我愛人身體不好。”沒理會黑川正刻意獻殷勤的模樣和驟然難堪的面色,她像是靈感乍閃,突然想到個有趣味的事情于是想和誰分享一樣——“說起來,曾經有也個人給我遞煙,那人還算我的恩人呢。”
手指把玩打火機的聲音「咔噠」不停,子夜天幕般的眼眸透過火機閃動的火越到模糊不清的過去,這是能夠了解接近她的機會,且順遂對方的傾訴欲望。于是黑川正把煙盒放回口袋,垂首聆聽。
“那恩情和救了我一命沒有什麽區別呢,因此我至今都銘記她。”
救她一命?榆、沈庭榆也會有需要別人拯救的境地嗎?
黑川正訝然睜大眼眸。
“她給我擺脫痛苦的機會,叫我能夠繼續生存下去。”
“然後作為回報……”
“我殺了她。”
心髒驟停剎那,随後自然繼續跳動,黑川正斂眸不語。
“是不是很有趣呢,黑川君啊……”
“我喜歡棕色頭發的人,你的能力也不錯,和我出差吧。回去收拾東西,我和人事部招呼一聲。幾個小時後我們要出發。”
什麽?大腦尚未理解現狀,黑川正只感覺肩頭被人輕拍,随後發絲擦着面頰而過,餘光中沈庭榆滿面笑意地握着行李箱邁向遠處抱着堆箱子走向他們的梶井。
……
禮貌告退後,黑川正手指摸向衣兜內的通訊,拿出點開信箱。
“H:已經摸清檸檬炸彈的制式與爆炸範圍,攝像頭成功錄下行李箱的敲擊方位和指骨節律。”
“H:成功接近她,但……她似乎已經起疑。”
對方回的很快。
“D:不必憂慮,您只要能夠順利登船。”
“D:那麽結局既定。”
*
黑川正回去收拾行李,而我對他的耐心也到此為止了。
哈啊。
給他機會的我真的已經很善良了好嘛?
哪裏能夠找到我這樣溫柔貼心心思單純可愛好拿捏惜才的黑手黨首領呀?
他是個精英不假,損失的話我是會有點心痛的。可惜喔-真應了那句話呢: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那就請黑川君如冷煙火般将自己最後的價值贈予我,在燃燒迸發些許熾熱光芒後湮成飛灰,随後黯淡地殇去吧。
請因我而死,而我會感謝您的奉獻,願您成為我們理想征途上的不朽豐碑,我将以最崇高的敬意銘記這份犧牲,以最熱烈的姿态歡慶這通往終焉之路的每一次鋪陳。
——
“您還真是大手筆啊。”
梶井氣喘籲籲地往行李箱內裝填炸彈,嘴角的笑容卻昂揚到某種相當浮誇的弧度。
“他在組織裏待了相當久了,從貧民窟裏爬出來的,人緣好的不行。”
梶井在向我大致介紹那位即将被吃死的、憎惡異能者且想要Mafia首領職位,于是與費奧多爾聯手的悵鬼。
“如果有異能力的話恐怕會爬得更高,可惜可惜,他看起來會對此感到不平衡吧——”
這話有意思,于是我就笑了:“他可惜的點不在于有沒有異能力,而是——腦子不夠聰明,又或者聰明反被聰明誤。”
聞言梶井點點頭,又拿出箱炸彈倒灌進箱子裏,做這個動作時他的手指不太安分地想伸碰我的行李箱,最終被我眼神的盯得悻悻收回。
就在這時,一個人滿頭大汗地跑向我們,看見我他的眼睛和餓了三天見到肉骨頭的狼一樣閃爍着光輝,喜極而泣:“大人!魏爾倫先生和太宰大人在中央監控室裏會面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