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75章晚上的
晚上的除夕飯可以說是唐辛辛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上吃的最豐盛的一頓。
前兩天在過年前村裏已經分了年豬,唐辛辛說自己不會做,全部都讓李蘭娟拿走了,讓她腌成臘肉或者灌成臘腸。
今年是個好年,再加上女婿難得回來一趟,卻不是夫妻兩個過年,而是來到他們家裏過年,更是表明了女婿對于女兒的看重,為了不辜負兩人的這份感情,平時一向在吃上有些摳門的李蘭娟也不摳門了。
上一年還剩的所有臘肉全部都拿出來了不說,豬肘子不好做成臘肉,要是以前肯定是凍着慢慢吃,但現在一整個直接拿來炖了。
夏天的時候曬的乾豆角,上一年村裏剩的粉絲,唐辛辛帶回來的蘑菇乾和筍乾......
臨近過年了,雞蛋比往常賣的更貴,但李蘭娟也沒有去集上賣雞蛋的想法,這次把攢了十幾天的雞蛋全部都拿來做了吃了。
冬天母雞不怎麽下蛋了,但李蘭娟養了四只雞,所以十幾天也下了下十二個雞蛋,現在全部拿來和大蔥以及大醬炒了,往米飯上一拌,香的沒邊。
就這四只勤勤懇懇的老母雞,李蘭娟還殺了一只來吃,炖成了肥美的雞湯。
李蘭娟的內心還有點自己的小想法。
她覺得夫妻兩個人結婚了,感情又好,又不缺錢,那當然要有個孩子了。
李蘭娟愛着自己的孩子,也認為這就是家的形态。
她沒敢說,怕給女兒壓力,畢竟女婿這次就回來十天,她也知道男人行不行不是表面上能看出來的,所以只是在雞湯熬好之後先給唐辛辛舀了一大碗:“嘗嘗媽這雞湯,一大早上就開始熬了,還加了我特意和你杏花姐換的紅棗枸杞,可香,可補身體。”
唐辛辛什麽都沒看出來,畢竟後世的香菇炖雞面裏都會放枸杞呢,紅棗雞湯更是常見,樂呵呵的接過來:“不用嘗我都知道味道一定不錯,大老遠就聞到香味了。”
今天晚上一共六口人,結果李蘭娟做了滿滿一桌子八道菜一道湯。
唐辛辛真是很久沒有在吃飯的時候吃到這麽多種菜了,一會喝湯一會扒米飯,忙的不亦樂乎。
“媽,我覺得你這手藝和鎮上國營飯店裏的也不差什麽了。”唐辛辛真心的誇獎道。
原來一開始不是李蘭娟做飯不好吃,而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壓根就沒有給李蘭娟發揮的餘地。
瞧瞧這肘子炖的,外皮一夾就爛,放在米飯上顫顫巍巍的,吃到嘴裏又香又糊嘴。
這雞蛋炒大醬更是沒得說,最經典的做法,最不一般的味道。
還有這炒土豆絲,顧建軍平時炒的土豆絲都是切的細細的,炒的脆脆的,感覺還沒下鍋多久呢,就已經撈出來了。
但李蘭娟炒的就是唐辛辛最愛的那種糯糯的,夾一筷子放到米飯上,再配點雞蛋醬,碳水爆炸,但人也好吃的快要爆炸了。
作為最能象征人財力的時候,唐辛辛平時給家裏買的東西都不少,過年更是不會缺。
知道家裏其實無論大人小孩都喜歡喝汽水,于是去供銷社批了一箱子回來——給了押金,不過唐辛辛懶得把瓶子給退回去了,還不如到時候讓唐壯壯唐好好洗乾淨帶到學校當水杯。
別人唐辛辛不知道,但他們兩個一定是樂意極了。
而且十分難得的,家裏還出現了酒。
不是顧建軍剛定親的時候拿回來的那些,是李蘭娟去供銷社專門買的。
她和唐老四其實偶爾還喜歡冒兩口,只不過在孩子出生之後這個愛好就取消了,今天過年,她覺得冒兩口也沒問題。
買的還不是平時農村人會去換的散酒,而是在他們這邊比較出名的一個酒,洋河大曲。
這個酒要憑證買的,如果不是唐辛辛現在成了城裏人,那李蘭娟就算想買也沒地方買。
不過因為貴,她即使在過年的時候拿出來了,也只給她自己和唐老四以及顧建軍倒了一小杯,給唐辛辛倒了半杯,因為她知道唐辛辛以前沒喝過酒。
唐辛辛其實上輩子喝過,但她也不覺得酒有多好喝,所以也不會鬧着非讓李蘭娟給她多倒一點。
喝個小半杯是那麽個意思。
這個半杯可不是平時正常喝水杯子的半杯,是專門用來喝白酒的那種小杯子,也就唐辛辛的大拇指那麽高,一點點寬。
結果也不知道是喝醉了,還是真的一年過完了,情到深處了,這點點白酒還給唐老四喝哭了。
抓着顧建軍的手不放啊,一直在說讓他好好對唐辛辛,兩個人踏踏實實過日子。
唐辛辛都沒眼看,心虛的瞟向天上。
不踏踏實實的反而是她,顧建軍這個人可太踏實了,就好像冬天把秋衣紮進秋褲裏的那種踏實感。
“你瞧瞧你,才喝兩口就又鬧這出,那麽多年沒喝了,酒量消退了是吧?”李蘭娟擰他,但心裏滿意。
她其實也想說這話,但平白說出來好像說教一樣,別沒得讓小兩口增加矛盾。
唐老四這會喝醉了說出來剛好。
唐壯壯和唐好好可不管大人在乾什麽,悶着頭就是吃,唐辛辛都擔心他們兩個的肚子給撐炸了。
最終李蘭娟本來是照着多的做的飯,畢竟年年有餘嘛,總要剩點菜到第二天的,結果還全部都吃完了。
她早上的時候包了點餃子,這會又下了鍋,一人不說多,吃兩三個是那麽個意思。
哪有過年不吃餃子的。
月上枝頭的時候,唐辛辛和顧建軍才往家走。
李蘭娟本來還留他們呢,說太晚了,要不然就先不回去了,在家裏面住了,但唐辛辛現在把自己的小窩收拾的可舒服了,她可住不習慣唐家了。
于是兩個人在月光下慢慢的騎着單車回家。
回到家裏,顧建軍就準備坦白了。
唐辛辛也沒想到吃一頓飯,把顧建軍的心結給吃開了——也似乎是因為他這兩天已經想清楚了。
顧建軍首先問了一句:“關于我家的事情,你現在大概知道多少?”
唐辛辛努力回憶,卻也什麽都沒回憶起來,搖了搖頭:“知道的不是很多,只知道你似乎和家裏的關系有點......微妙。”
顧建軍自嘲的笑笑,哪裏是關系微妙?明明是關系非常不好。
“我在十三年前其實在唐家村住過一段時間,不過連我都沒多少印象了,我想你可能也沒多少印象了。”顧建軍說道,畢竟他比唐辛辛大了不少,十三年前,那會唐辛辛才五六歲。
唐辛辛點頭:“完全不記得呢。”
原主的記憶裏,連顧建軍這三個字的邊都沒有。
顧建軍深吸一口氣,将深埋于自己心底十幾年的事情和盤托出。
他不想告知別人,因為那是他的噩夢,但......這是他的妻子。
沒什麽不能說的。
“我是軍人家庭,我的父親,我的爺爺,甚至我的叔伯們都在部隊裏生活,長大。”似乎是太久沒有提起這些稱謂了,顧建軍說話的時候語氣還帶着些生疏。
唐辛辛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禁握成了拳頭。
“我從小為家人所驕傲,但......我小的時候其實并沒有想過去當一名軍人。”
這就讓唐辛辛有些意外了,畢竟原書裏可從來都沒有說過這一點,反而說他是一個天生的軍人。
“我在很小的時候,因為父母工作都忙,所以是由我的姑姑照看長大的,而我的姑姑是一名畫家,尤其擅長國風畫,我當時便被她帶着經常去參加許多畫展,甚至國外的畫展我也去過,我很喜歡油畫的精細與氛圍......其實小時候的我想當一名畫家。”
說話的時候,顧建軍的臉上還出現了一絲怔然,雖然在講述着自己的事情,但好像連他自己也不确定,這真的是他有過的想法嗎?
畢竟自從那一天開始,他就再也沒有拿起過畫筆,再也沒有看過一本畫冊。
“姑姑也有一個孩子,他比我大上兩歲,是我的堂哥,因為被姑姑養育,所以我和堂哥的感情很好,而堂哥和我相反,雖然他是姑姑的孩子,但是他一點也不想繼承姑姑的繪畫事業,反而想像我的父親一樣成為一名軍人。”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開始下起了雪。
雪花順着未關嚴的窗縫飄進來,飄到唐辛辛的手上,她看着雪花一點一滴的消失在自己的手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