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辛辛還和顧建軍說了自己的想法,她怕新刷的房子上面會被人漆上标語,即使顧建軍說這都是前兩年的時候刷的,那時候聲浪大,所以即使部隊裏的人都不樂意也沒人能說的出來,但這兩年沒什麽人盯着,幾乎沒動過牆,唐辛辛也不準備就這麽空着。
萬一呢,要知道這場運動還有幾年才結束呢,怕就怕什麽時候又會鬧過來。
于是她準備自己先用油漆寫點東西,比如宣傳衛生的标語。
她寧願寫有關于衛生的東西,也不想寫現在這些所謂的‘進步’标語。
的确有一部分是進步的,但誰知道輪到她牆上的會是什麽呢,別的地方都無所謂了,但起碼在自家的牆面上,唐辛辛還是希望能保留一些符合她審美的東西的。
畢竟愛乾淨嘛,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會出錯,哪怕過了十年二十年,關于衛生的标語還是這些。
只要唐辛辛的行為不過分,顧建軍向來都是表示贊同的,這次也不例外,所以唐辛辛昨天晚上就在想牆上要刷什麽了,也不知道現在想出來個喜歡的沒。
見顧建軍說着話說着話就開始發呆,康高寒真是無語,悄悄的翻了個白眼,在內心唾棄了他一下,又不得不提醒他回神:“那你看你家什麽時候有空?到時候我去拜訪一下,也和唐同志見個面。”
省得哪天在大街上路過了,結果連個招呼都沒得打。
顧建軍思索了一下:“等牆刷完後吧,那個時候家裏收拾乾淨了,更亮堂,你嫂子不喜歡家裏亂的時候來客人。”
康高寒也不在意,反正有個時間就行:“那我先走了,你們牆刷完後喊我一聲,到時候我拎兩個菜過去。”
他是在食堂吃飯的,不過康高寒喜歡給自己加小竈,他經常會去熟食站買點鹵肉鹵菜回來,可以說是熟門熟路,畢竟他早就說了,他自己賺錢自己花,一分不給爹和媽,日子過得潇灑的很,賺的錢全都能吃到自己嘴裏,比大院裏任何一個人的生活過得都美。
這也是他如今二十八歲高齡,被父母拼命催婚,卻依然不為所動的原因,他覺得自己過得真的挺好的。
只不過他現在二十八歲真的是挺大的了,不僅是父母開始催婚了,部隊上也開始有人來給他做心理疏導了,好像他不結婚是個多丢人的事情一樣。
康高寒真是不理解,周圍人都在生,兩個人能生四五個出來,就他一個人少生兩個孩子怎麽了呢?別人家的勻他一個名額不就好了。
還有這催婚,好像他和別人的姑娘見兩面,說說話,就可以利落的上床一樣,那不喜歡怎麽能上得下去床呢。
康高寒對此表示鄙視,但又很無奈,最近的催婚壓力實在是有些大了,他都快頂不住了,幸好大家都知道他這個人執拗,也不想因為結婚這件事情把他惹生氣,最多也就是說兩句以後就不追問了。
但耐不住頻率高,還總是讓他多去參加聯誼會,康高寒對此還是很頭疼。
誰下了班還想去跟人家跳舞啊,他又不是閑的。
要不然......就說他其實不是沒結婚,他是以前結過又離了?
康高寒相信,在他父母以及領導們的眼裏,二十七八的離異單身漢比二十七八還沒結婚的單身漢聽起來要靠譜多了。
*
唐辛辛載着趙漪往供銷社的方向騎去。
她也是第一次去,中間還騎岔過一次路,騎出去老遠才發現不對,于是又掉頭回來。
“這邊離供銷社可真遠。”趙漪忍不住說道。
小鎮有小鎮的好處,像她們以前住的地方,離供銷社走路也就十分鐘不到的距離,無論買什麽都可方便了。
唐辛辛贊同她:“是不近。”
離集市倒是近,但是集市十天半個月才有一回呢,而且賣的東西肯定沒有供銷社的全。
不過幸好她們有自行車,即使中間騎錯路了,也只不過花了一個小時就到了,如果沒走錯路的話,騎上半個鐘頭也到了,幾乎就相當于唐家村去鎮上供銷社的距離了。
趙漪開始發愁:“要是沒有你帶我,那我要怎麽來這裏買東西呢?”
服務站的基本上都是基礎物資,比如說鏡子,有是有,就那一款,大綠塑料鏡,手感劣質的不得了,別說唐辛辛不買了,對生活沒那麽講究的趙漪也看不上。
在剛才來的路上,唐辛辛又觀察過周圍的環境,安慰她:“從家屬院往外走十分鐘,有來鎮上的班車,不過我不知道是不是一天發一輛,也不知道是幾點開始到,等回程的時候我們可以過去看看。”
聽到有班車,趙漪才放松下來。
在小鎮上待的太久了,她都快忘了班車這個名詞的存在了,因為小鎮從南走到北也只不過需要一個小時而已,壓根沒有班車存在的必要。
心松快下來,兩個人就開始一路觀察着路上的景色。
北國風光,萬裏雪飄,盡管現在不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時候,但雪還沒有完全化盡,矮矮地堆在路邊。
這邊的房屋和之前所住的小鎮區別很大,光牆體就能看出來,這邊的屋子寧願建得更小一些,也要建得更結實一點。
唐辛辛想,應該是因為要抵禦寒氣,再者怕被大雪壓塌。
而和家屬院挨着的不是鎮,是一個市,盡管不是很大,但五髒俱全,供銷社都有兩個,一個城南一個城北,唐辛辛來的就是城南的供銷社。
她之前還聽顧建軍說過,這個市裏有百貨商城,有溜冰場,有專屬的友誼商店。
現代出生在全球化趨勢的年輕人很可能都沒有聽說過友誼商店這個名詞,因為在現代想要購買國外的東西,或者國外想要購買國內的東西,只需要在手機上下單即可,哪怕運費會昂貴一些,但始終有辦法送到下單人的手裏。
可現在,友誼商店就是高貴的代名詞,因為一般只接待特定人群,比如外國人,外交官,國際海員,華僑等等。
一般的城市都沒有,只有像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才有,所以當聽到顧建軍說他們旁邊這個小城市竟然也有一個友誼商店的時候,唐辛辛格外意外。
在她的追問下才知道,本地的友誼商店其實關停過幾年,也是今年的時候才又重新開啓。
因為黑龍江的友誼商店成立的初衷大多是供應常住在黑龍江的蘇聯和東歐的專家,以及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哈爾濱商店還特意經營哈爾濱傳統的歐式食品來迎合他們的口味。
這裏有各種工藝品,人參,鹿茸,名貴中成藥,絲綢,甚至也有來自于法國,美國的進口煙酒和食品,比如大名鼎鼎的好時巧克力。
但——這些美好都屬于六九年之前。
此時的中蘇關系十分緊張。
可他們此地位置特殊,正處于邊境,在之前的幾十年內和蘇聯的商務往來都十分的頻繁,兩邊的來往十分密切,并且除了被撤走的蘇聯專家外,還有許多之前通過蘇聯的途徑進入到中國的其他國度的專家以及留學生,有不少人的手裏都持有外彙。于是在關閉了五年後,本地的友誼商店再次開啓,但來往的卻不只是蘇聯人,還有不少手持外彙的其他人。
這個外彙指外彙兌換券和美元,用人民幣在友誼商店裏是買不到東西的。
所以從配置上來說,這個小城市其實挺洋氣的,基本上此時高檔的場所都有,甚至溜冰場都不止一家,還有私下裏的棋盤廳——歌舞廳倒是沒開了,但是有迪斯科廳。
唐辛辛對此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因為這個地方離政治中心區太遠,沒有受到太大的波及,還是別的什麽,但她覺得這樣挺好的,比大家都戰戰兢兢的過日子要好得多。
在小鎮上的生活雖然安定又幸福,但那是在自身藏拙的情況下,在這邊,唐辛辛感覺自己不用十分的隐藏也能過得很快樂,她可以稍微的再多展示一些自我。
不過唐辛辛要說的是,她走在街上,其實并沒有見到特別多的大花襖,上一輩子在短視頻的影響下,她對于東北的印象裏始終逃不過大花襖三個字,但此時大家穿的都是厚實的棉服甚至還有貂。
棉服也不是花花綠綠的顏色,和唐家村的沒什麽區別,如果硬要說的話,似乎因為軍區駐紮在周圍,穿軍大衣的人會比唐家村那邊的更多一些。
“我瞧着國營飯店了。”趙漪新奇的說道,“還不小呢。”
好像無論哪一個城市,供銷社左右兩邊就是菜站和肉站以及副食品站,而離供銷社沒多遠,必定有一家國營飯店,好像有什麽明文規定一般,就是要如此規劃。
于是剛騎過國營飯店,供銷社就到了,唐辛辛把車子靠着路邊停穩,拿着鎖頭拴到了路燈上:“走,進去逛逛。”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