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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唐辛辛(2 / 2)

這一看就是愛人工資高,自己也有底氣的那種。

給她們包完東西,小周把手揣回袖筒裏,“你們從哪過來的?看你們買的東西之前待的地方應該不太冷,肯定不習慣咱這的天氣吧,這十月就下雪了,可比別的地方冷多了。”

唐辛辛點頭:“是有點冷,但來的日子還算不錯,還可以先适應一年再說。”

她說着又掃了一圈貨架,忽然看見角落裏堆着幾卷牛皮紙包着的蠟燭,走過去抽了一紮出來:“蠟燭也拿一把,萬一停電......你們這冬天常停電嗎?”

“林場那邊一刮大風就斷線,據說家屬院還好,線和那邊不在一邊,但一個月也得停個一兩回。”小周又給她拿了一紮蠟燭,“備着總沒錯。”

兩個人把櫃臺上的東西攏了攏,布兜裏已經塞得滿滿當當了,電池牙膏肥皂蛤蜊油蠟燭毛線,壓着一袋兩斤的紅糖和一小捆乾蘑菇,還有買的醬油瓶裏面打的醬油。

趙漪的兩個大布袋子可是起作用了,全部都鼓鼓囊囊的,上面的口都掩不住,唐辛辛看的都怕她東西掉了。

小周拿了算盤在臺面上噼裏啪啦地撥,一邊撥一邊報數,最後一算,唐辛辛一共花了二十七塊,而趙漪花了四十一塊錢。

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十來塊錢,這兩位,一趟供銷社就花出去了一個月的工錢。

她在心底啧舌,想着自己什麽時候也能花錢這麽不手軟就好了。

“走吧,”唐辛辛說道,“今天買齊了夠用一陣子了。”

兩個人把東西收整好,正要轉身出門,供銷社的門被推開了,一股冷風灌進來,鈴铛被撞得叮當亂響。

一個穿着鐵灰色呢子大衣的女人跨進門來,先拿手拍了拍肩頭的雪,又攏了攏齊耳短發,發尾整整齊齊地別在耳後。

她四十出頭,臉盤圓潤,膚色白淨,鼻梁上還架着一副眼鏡。

她左手拎着一網兜東西,右手夾着一本卷了邊的報紙,進了門先揚起下巴掃了一圈整個供銷社,目光在唐辛辛和趙漪身上淡淡地過了一遍,就像掃過兩根柱子,然後落在小周身上,笑起來:“小周,上回說的手套到了沒有?我從上個月就開始等,急等着用呢。”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吐字帶着一股的腔調,普通話字正腔圓,每個字的尾音都咬得乾乾淨淨。

小周一愣:“诶呀——這——”

她給忘了。

唐辛辛的眉頭一挑,想着不能是那麽巧吧,就是她剛才看中的那副手套。

她悄悄地沖小周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說到貨了,免得多生事端。

小周也是個聰明的,乾脆直接說:“現在店裏還沒有呢,您再等一周,等到了我再給您留着。”

但女人似乎察覺出來了什麽,這會才有功夫把目光重新投向唐辛辛二人。

方才她進門時沒大在意那兩個人,鎮上供銷社來來往往的生面孔多了,誰有空一個個問,但現在看到唐辛辛白嫩的臉蛋後,她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皺。

接着她的視線又往下瞥,看向唐辛辛和趙漪手上拎的布袋子。

她把手裏的報紙放在副食櫃臺上,語氣慢悠悠的:“買這麽多東西啊,得花不少錢吧。”

唐辛辛真是奇了怪了,她買的東西多不多和她有什麽關系?

要只是單純的熱情感慨一聲,唐辛辛覺得也沒什麽,但有些時候語氣十分影響對話的內容的。

對面這語氣一看就不像什麽好話。

唐辛辛擡眸:“關你什麽事?”

周靜安陰陽道:“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們一下子買這麽多東西,不知道家裏錢還湊不湊手......要我說啊,條件不好,就得精打細算着過,你說是吧,小周。”

唐辛辛攔住了旁邊想說些什麽的趙漪,呵呵一笑,依舊不緊不慢的:“少見多怪。”

也不知道這四個字怎麽就有那麽大的殺傷力,看着對面女人的臉一下子變了色,趙漪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靜安臉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僵硬了一下,她沒想到面前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年輕女人會回嘴,并且回的這麽乾淨利落,既沒有被她的話刺激的羞愧,又沒有大吵大鬧,随随便便用四個字就把她的話給擋了回來。

她說的更多,好像還顯得自己沒有見識,落了下乘一樣。

小周站在櫃臺後面,手指頭撥着算盤珠子,撥了兩下又停住了,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周靜安,又瞥了一眼唐辛辛,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什麽。

周靜安嘴角還挂着笑,但那個笑已經有點挂不住了,她張了張嘴正要再說句什麽把場子圓回來,小周從櫃臺後頭微微探了探身,湊近周靜安那一側,聲音壓得極低:“周嫂子,這兩位也是咱們大院的,前兩天剛來的。”

周靜安正要出口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她重新看了唐辛辛和趙漪一眼,這回目光是帶着标簽看的。

而唐辛辛聽到小周說‘也是’大院的,立刻就明白,面前人也是家屬的一員,只不過不知道到底是誰。

而周靜安可是立刻就知道唐辛辛和趙漪的身份了,畢竟這些事在大院裏都不算秘密,新來了誰,大家都打聽的一清二楚。

唐辛辛,蒲柳鎮轉過來的,據說以前在當地面包廠當衛生院的主任。

這件事周靜安以前是不信的,一個農村出身的姑娘,怎麽可能那麽快就升上主任?但今天見識到了唐辛辛牙尖嘴利的樣子,即使內心很不服氣,但周靜安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硬啃的碴子,不是大院裏那些能被她随随便便就激怒的婆娘。

要知道以前可都是她三言兩語把人家氣的着急上火,自己卻像沒事人一樣。

而這終究是女人家的口舌之争,一般沒人會拿這些事情去和自家男人抱怨。

就算抱怨了又怎麽樣呢?

她男人可是團副政委。

即使周靜安自己知道,現在的政委深得人心,資歷也硬,她男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可能接下來十幾年也還是個團副政委,幾乎沒有上升的空間,但本身團副政委這個身份就已經足夠她在大院裏挺直腰板走了。

畢竟部隊等級森嚴,誰敢輕易以下犯上。

而她是讀過書的人,以前還讀過大學,自有她除了男人以外驕傲的資本,大院裏面和她光明正大的吵不行,陰陽怪氣的人又從來都陰陽怪氣不過她,只會自己生悶氣,周靜安每次看了都極為可樂。

結果沒想到一個小丫頭片子就把她的話這麽輕描淡寫的給頂回來了。

少見多怪......

周靜安恨恨的咬了咬牙,從來沒有人敢這麽和她說過話,從來沒有人敢說她的見識少過。

那崔家的丫頭,不是喜歡顧建軍嗎,怎麽能讓這麽一個不識好歹的村婦成了副團妻子呢?

而唐辛辛旁邊這個......表面上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鎮中學老師,栾安平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研究學者,日常很少和大院裏的人接觸,但周靜安可從她男人那裏聽說過,栾研究員的成分不算好。

周靜安的目光在趙漪那件半舊的藍布棉襖上停了一瞬,忽然有了一種微妙的篤定,她臉上那個熱情的笑容重新綻開了,更深,更亮,像一盞被人重新擰大了的燈。

“哎呀,原來是大院的同志!”她兩步走過來,親親熱熱地去拉趙漪的手,“我剛才沒認出來,你們新來的嘛,生面孔,我姓周,叫周靜安,男人和你們是同一個團的副政委,你們叫我靜安就行。”

她攥着趙漪的手上下晃了晃,又回頭去看唐辛辛,“顧副團長家的吧?我聽說了聽說了,年紀輕輕就是醫務主任,了不起!”

她笑得更深了,眼角擠出細細的笑紋。

然後她重新轉向趙漪,那笑容裏多了一點東西。

“趙同志啊。”周靜安微微傾了傾身,聲音低了半度但依然是笑着的,“你們家老栾在研究所是吧?搞研究的,知識分子,好!”

她停了停,把眼鏡往上推了一下,目光從鏡片上方看過來:“不過我多句嘴啊,你們家老栾的檔案......之前是不是有過一點小波折?我好像聽人提過,說你們家以前成分上有點什麽,跟舊社會那些人沾過邊......”

她話沒說完,趙漪的臉已經白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