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四下一片黑暗,眼上被黑布罩住,淩霜君蹭了蹭捆住手腕的繩子,嘆了口氣,唉,确實可笑。
三天前,師徒四人兼帶魚妖皆換了衣服,進了村。
剛進村,就趕上了藥宗來選藥人。
所謂的選,本以為是自己前去報名,誰知道竟然還有藥宗弟子随意抓擄搶掠。
一路上很是颠簸,車轱辘嘎吱嘎吱的聲音傳來,想必她現在就在去藥王谷的路上了。
她被藥倒時正同風聽瀾在一起。自從系統給風聽瀾上了免死buff之後,她就掉以輕心許多,這才連連中歹人圈套,直至被關在了這個運人的車廂裏。
車廂裏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她凝神細聽,有人有妖,不是很多,也不擁擠。
對了,風聽瀾呢?
她默默向後倚去,應當在車廂角落裏,身後是兩堵牆的夾角。
黑暗中有吵鬧的動靜,有人在低聲交談。
“只要我去了藥宗,就會有人來送藥方,娘親的病就能治好了。”
“我也是,弟弟的臉被燙傷毀了容,藥宗答應我會為他修好臉的。”
“我和你們就不一樣了,孤家寡人一個,我這次去,可是奔着藥宗首徒去的。”
車廂裏響起一陣唏噓聲,似乎是嘲笑,但是卻又帶着點同樣的期待。
淩霜君在一堆聲音中仔細辨別着風聽瀾的氣息,卻一無所獲。
她略微洩氣,又有些慶幸,也許他沒被抓來。
正這麽想着,身側突然擠過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一下子歪倒在她腿上,臉正砸在她被捆住的雙手手心裏。
淩霜君立刻準備推開,卻動作一滞,她摸到了他眼下的鱗片。
是風聽瀾。
藥人村的一切人或妖都會顯現原型特征來,風聽瀾自打進了村,眼下的鱗片就一直未曾消退。
“師尊,”他用臉抵着淩霜君的手心用勁,挪動着坐起來,一下子倒在她肩頭,小聲地湊在她耳邊撒嬌,極其可憐,“我終于找到你了,這裏好黑,這藥王谷會把我們都做成藥人嗎?我好害怕。”
這姿勢兩人靠的極近,他的氣息盡數噴在她耳邊,讓她有些發癢,她微微側頭躲過,轉過頭來安撫他。
她蒙着眼罩,看不見周圍,一側頭,雙唇無意中擦到了他的皮膚,但不知道是碰到了哪裏。
她本來沒覺得有什麽,但是那一瞬間嘴下的皮膚卻極其緊張的瑟縮了一下,甚至有些發燙似的溫熱,這反倒是令她有些尴尬。
欲蓋彌彰。
淩霜君定下心神,柔聲安慰:“不用害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風聽瀾的眼光微微閃動一瞬,又乖巧地倒回去:“師尊也不能有事。”
“當然,”淩霜君聞言輕笑,又覺得肩膀上的腦袋真的很重,稍稍動了動肩膀,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讓他的腦袋往脖頸上靠了靠,問他,“剛剛我沒找到你,你怎麽找來的?”
“聞出來的,師尊的氣息和別人都不一樣,很好聞,很舒服。”風聽瀾在她頸側,小幅度地嗅氣,很委屈地和她告狀,“師尊,他們好臭。”
他話音剛落,她感覺臉上一陣癢癢,似乎是有涼飕飕的柔軟蹭過去,像是一片羽毛,撩撥她的神經,她不知道那是什麽,用下巴輕輕蹭了蹭脖頸間的腦袋,安撫他:“那真是辛苦你了。”
風聽瀾收起細長猩紅的蛇信子,黑暗中他的臉上滿是興奮,太好了,師尊現在好像并不抗拒他的靠近,也不厭棄他的原身。
車廂內的聊天聲音越來越大,淩霜君心中略有疑惑,這些小妖對藥宗的期待遠遠大于恐懼,難道,是自己多想了嗎?不一會,車廂內彌漫起一陣奇異的藥香,所有的人和妖都沉沉睡去。
淩霜君躲閃不及,吸了兩口,難捱突然襲來的困倦,也陷入夢境。
風聽瀾屏息,側頭埋在淩霜君脖頸間,悄然阖眼。
再醒來時,周圍一片喧鬧。
淩霜君尚未睜眼,一陣馨香的氣息便混着土腥氣沖進鼻腔,乾燥而溫和,讓她微微出汗。
很熟悉的氣味,像是花香,總感覺在哪聞到過。
黑眼罩還蒙在眼上,看不清,風聽瀾被拉開了,随後有人來拉她,拽着往前走。
有鞭子觸地的聲音炸地而起,緊貼她腳跟,催促他們:“走快點!磨蹭什麽呢?”
淩霜君雙手依然被捆在身前,一邊悄悄往聲音邊緣走去,一邊無聲嗅着那股若有若無的氣味。
随即就有聲音靠過來,訓斥她前面的人:“怎麽辦事的!落下那麽遠!”然後猛地一拽捆在她手上的繩子。
她一個踉跄,身形不穩,狼狽地倒向一旁,正撞上一堵牆,她連忙撐住,卻發現那并非是牆,而是一根粗壯的樹乾。
樹皮粗糙,又帶着點潮濕,應當是剛下過雨,難怪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土腥氣,奇怪的是樹乾整個都濕了,雨應當很大,可腳下卻并不泥濘。
她借着這個姿勢,裝出一副害怕的神情,悄悄在樹乾上抓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