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管怎麽樣,總歸是把風聽瀾哄服了。
一瞬間淩霜君只覺得自己像是個追着大胖孫子喂飯的奶奶。
哎,也是托風聽瀾的福,超級加輩了。
“說起來,我應當算是你的長輩。”真正的長輩此刻正站在紫藤蘿花下,滿臉慈祥地看着淩霜君,“真是慚愧,幾日前舟兒就特別開心地告訴我說你到了,但豐丹祭在即,我分身乏術,都沒能及時去看看你。”
“宗主日理萬機,怎能勞您大駕。”這是淩霜君第一次下到谷底,谷底無聲無息地孕育着一條死寂的河流,巨大的紫藤蘿枝丫繁密,從頭頂的山巅垂落生長着直至一路爬到谷底,一直伸進水中,河水承接了整個盛開的紫藤蘿瀑布底端,紫白的花兒在清澈深不見底的水流中輕輕搖蕩着。
好安靜,這是此刻淩霜君最直觀的感受。
她站在潮濕的河邊,看着那些紫藤蘿的藤蔓延伸着糾纏着編織在一起,最終變成一張連河水都沖不破的密網,靜靜地潛伏在河底。
宗主就站在這張密網前面,紫白色的寬袍大袖襯得她像是一只幾欲飛去的蝴蝶,她似乎已經等了一會,聽見身後有動靜,優雅地轉身看着淩霜君。
她微笑着看向慢步走來的少女,滿心滿眼都盛着藏不住的欣賞與喜歡,關切地問:“若是你不介意,我還同小時候那般,叫你霜兒可好?”
淩霜君無所謂,回答道:“代號而已,宗主輕便。”不過怎麽和岑寂舟一樣,都喜歡這麽叫她。
“那霜兒近幾日可還住得習慣?”
“藥宗人傑地靈,乃是天下人心馳神往之地,任誰來了,都只會沉醉其中,流連忘返。”
“天下人怎麽想不重要,”岑宗主眼中的慈愛都要溢出來,淩霜君甚至在心裏悄悄懷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什麽被抱錯的藥宗之女,但是又不像,可能岑宗主只是喜歡女孩吧,岑宗主拉起她的手,柔柔地看着她,“霜兒喜歡這裏,我們就會很高興了,不枉我們準備了這許多年。”
“許多年?”淩霜君疑惑極了,原主和藥宗的關系竟然這麽親密嗎?
“算一算,大概有十來年了吧。”岑宗主其實不是個溫吞的性子,常年操持谷內事務還能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靠的完全是雷厲風行的做事習慣,所以她哪怕是放慢了速度放軟了語氣,說話也是有些快的,她似乎是想起了很遙遠的事,笑了笑,“小時候分別時舟兒鬧着要帶你回來,可惜我們不能由着他胡來,回宗後他便掏出自己所有的寶貝捧到我們面前來,要換一間屋子。”
“換屋子?”淩霜君疑惑,又笑了笑,仿佛看見了那個捧着金銀珠寶無理取鬧的孩子,“少宗主好生有趣。”
“嗯,要我們給他蓋一個全天下最漂亮的屋子。”岑宗主也笑起來,“說是要給全天下最漂亮最可愛的女孩兒住。”
“少宗主小時候,竟然如此的……”淩霜君小心地看了一眼四周,突然想起來現在身邊沒有風聽瀾,悄悄松了口氣,才敢接着點評,“可愛?”
“他小時候,是可愛的,還很鬧騰。那時候他爹還活着,我們兩個人都捱不住他的撒潑打滾,只好給他心中那個不知道還在哪裏的女孩子蓋好了屋子。”岑宗主說到這裏突然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淩霜君,眼中都是滿意和笑意,“沒想到是你。”
“我?”淩霜君震驚。
“就是你現在住的這屋子,這都是他特意給你準備的,留了十來年,每日都要打掃。連他自己都舍不得住進去,”岑宗主越說越高興,又有些自嘲自己竟然連這個都沒看出來,“得知是你,我很高興。”
淩霜君恍然大悟,終于知道宗主的那份和善從何而來。
敢情這是把她當兒媳了。
一時間她心中十分不快,臉色也冷淡許多:“我與風聽瀾初到此地,本着不麻煩他人的原則,一直都是客随主便,住進這屋子也是少宗主安排,并不知其中緣由,若是有什麽誤會或者冒犯到的地方,我先在此表示歉意。”
岑宗主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沒有生氣,也沒有被下了臉面的愠怒,反倒是饒有興味地順着河流向幽深的林子中走去,渾然一只蹁跹的紫蝴蝶。
她一邊走,一邊示意淩霜君跟上,語氣更加柔和:“原來如此,那是我誤會了,應當我感到不好意思才對。若是冒犯到了霜兒,還請你多加諒解。”
淩霜君也不與她計較,徑直跟在她身後,河邊雖潮濕,卻并不泥濘,越往深處,那股熟悉的花香愈發濃郁,但仔細聞一聞,其中卻混雜着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味道。
岑宗主伸手撩起垂在半空的花藤,俯身走向前,維持着那個動作等着淩霜君也彎腰走過。
淩霜君有些僵硬,短促地說了聲多謝。此外緘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