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淩霜君一瞬間心中浮現的竟然是無限滿意,風聽瀾竟然有如此稱王稱帝的自覺!聽聽這番話,這不是明君預備役是什麽!
她暗自欣喜地循聲回頭,卻正看見風聽瀾滿臉怒色地走來。
他怎麽好像在生氣?淩霜君突然感到有些心虛,連忙移開視線,轉頭盯着平靜的湖面假裝思考。
不對,她心虛個什麽?她什麽也沒做啊!
風聽瀾見她脖頸僵硬,一直盯着水面上飄來的一片落葉不擡頭,更加惱火,轉而對着岑寂舟冷言冷語:“聽聞少宗主此番乃是秘密出門,并未告知岑宗主,現在她正滿世界找你呢。”
岑寂舟眼神從頭到尾一直黏在淩霜君身上,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風聽瀾,聽到他的話也絲毫不怵,頭也不回道:“風師侄多慮了,我母親并不介意我與霜君多來往……”
風聽瀾果斷地掐斷他的話:“少宗主何必在這裏亂攀親戚,你與羿宗無親無故,哪來的理由貿然稱呼羿宗弟子為師侄?”
“哦?”岑寂舟也針鋒相對起來,意味深長地看着淩霜君,對風聽瀾說道,“那叫你什麽?叫你少……”
叫你少君嗎?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又被風聽瀾強行打斷了。
風聽瀾已經閃現到淩霜君眼前,将自己擠到淩霜君的視線裏,一改剛剛的咄咄逼人,故意舊事重提,委屈巴巴地問:“這藥宗分明傷害師尊在前,師尊為何還要與他獨自出行,我好擔心你。”
岑寂舟也不甘示弱:“霜君,此事另有隐情,我可以與你一一解釋。”
“不必解釋!”風聽瀾着急忙慌地搶着替淩霜君回答,“若非有蛇君意欲結盟,為你母親找到了救你的新辦法,不然,誰知道你們藥宗還要對師尊做什麽十惡不赦的狠心事!”
岑寂舟終于敗下陣來,他無力地擡了擡手,蒼白地解釋道:“霜君,我母親所做之事皆是由我而起,我是最終的受益者,所以我不會替此事開脫,但……秘境之中,最後一刻,我與景聿,乃是靈魂分治,也就是說……”
風聽瀾上前拉住淩霜君的手,附耳說道:“師尊,柳惜說李邈要為你做一頓大餐,時候不早了,飯菜涼了就不好了,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風兄今日何故三番五次打斷別人,這實在不是禮貌之舉。”岑寂舟終于忍無可忍,“我絕不相信這是羿宗平日所教導的。”
風聽瀾不理會,只是扶住淩霜君的胳膊,将她往回帶,對着岑寂舟毫不客氣:“因為有些話,不用多聽。”
淩霜君稍稍掙紮,誰知道這風聽瀾看似輕輕借力,實際上她現在只覺得自己手腕整個都被他鎖住,動彈不得。
她小聲警告一聲:“風聽瀾。”
她已經做好了和風聽瀾來回拉鋸幾輪的準備,誰知道他當場就放了手,只是像是落進這湖裏剛被打撈上來似的,整個人更加哀切起來,沒頭沒腦道:“我知道了師尊,我明白。”
不是,你明白什麽了你就明白?
她還沒張嘴問,岑寂舟那邊見縫插針地開始傾訴:“霜君,秘境裏最終決戰時,我與景聿靈魂分治,也就是說,若是我不滿于他的所作所為,他是做不成的!”
他說着說着着急起來,語速越來越快,似乎怕再次被打斷:“換言之,景聿為你赴死的那十分甘願裏,有一半是我的!”
風聽瀾閉上眼睛,像是在極力忍耐。最終克制着脾氣,嗓子裏只餘下氣聲:“說完了?”
然後又看向淩霜君,那眼神似乎在說:師尊,我聽他說完了,你看,我沒打斷他。
淩霜君哭笑不得,岑寂舟悲切的情緒被沖散開去,蕩然無存。
岑寂舟在他們身後,只能看到淩霜君的背影,他站的有些久了,虛弱的腿腳上傳來一絲痛感,他扶着黑馬,撐住自己的身體,對着淩霜君,剖心自述:
“霜君,你我同處秘境之中時,我并未知曉母親所做之事。獻上自己的一切為你化一把弓也是遵循本能,即便當時排除掉屬于景聿的五分,但剩下的五分已然是我的全部,是我心甘情願,榮幸之至。”
“什麽本能?”淩霜君悠悠回首,山風吹拂起她如瀑的烏發,将她的聲音送到他耳中,飄飄蕩蕩,不染塵埃。
岑寂舟一下子被攫取了心神,呆愣在原地,恍惚之中,他意識到,不能再說了,不可以再說下去了,就停在這裏就好。
腿腳上的劇痛如同藤蔓一般順着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最終蹿上他的靈臺,他強撐着清明,卻不回答淩霜君的問題,顧左右而言他:“霜君,日後若是有能讓我幫忙的地方,我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黑馬高昂起驕傲的頭顱,長長地嘶鳴響徹山谷,此刻,天地也為他那無法言說、尚不知名的失去而痛苦阖眸。
上下兩片黑暗在他眼前徹底合上,重重跌倒在地之前,他終于從那兩片快要粘連的黑暗縫隙間,在淩霜君臉上看到了短暫的驚慌失措,她慌忙沖過來:
“岑寂舟!你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