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畫帶在身上把風聽瀾的魂魄招來了,她這麽想。
可能是她急着入睡,畫沒系好,被她夢魇間推到了地上,此刻正半攤開,露出風聽瀾隆重的眉眼來,與她直直相對。
淩霜君連忙卷好系緊,雙手并拿将其放在桌上。
還好只是夢。
這麽一折騰,徹夜未眠。
翌日清晨,淩霜君頭暈腦脹地同蘭運千下樓用飯。
酒樓今日的說書先生有些大膽,竟是對魔君之事高談闊論,這幾波宗門弟子一邊悄聲商量誅殺魔君之事,一邊聽着說書先生品評魔君生平。
蘭運千狐疑地看着休息了一整晚更加憔悴的淩霜君,欲言又止。
“無妨,無妨,做夢了而已。”淩霜君擺擺手,撐着額頭纾解困乏。
念失今日将自己整頓乾淨,倒有了清爽少年樣,不過還是有些膽怯。
他一直悄悄觀察着淩霜君,見她并不排斥他,壯着膽子關心道:“仙君,是做了噩夢嗎?”
“噩夢?”淩霜君呢喃細語,搖搖頭,“不是噩夢,只是夢見故人,有些感懷罷了。”
若是風聽瀾真的沒死,也算是好夢。他并未作惡……命不該絕。
“已逝之人入夢?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念失情緒有些古怪,追問,“是仙君思念之人嗎?”
淩霜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正巧此時說書先生拔高了嗓音,打斷他們的對話。
那說書先生想來是這群宗門弟子招來的消遣,說的是魔君慘死之事。
說到最終處,更是慷慨激昂,聲越樓頂:“那妖族棄子歸于蛇宮後,手刃親族,欺師滅道,勢不可擋。但最終死在尊師手下,淩霜仙君憑借一支斷箭,重創邪魔,逼得那魔物爆體而亡,灰飛煙滅!”
“好!”樓內賓客聽得過瘾,撫掌大笑,拍手叫好,“魔物伏誅!大快人心!”
念失也受這氣氛感染,跟着說道:“終究是邪不壓正,這蛇族少君,活該如此下場!仙君,你聽完可是亦覺得痛快!”
誰料到淩霜君擡起頭來,冷肅如冰,神色霜重,眼神一凜,壓着怒氣道:“一派胡言!有什麽可痛快的!”
念失的笑容僵在臉上,低下頭,道歉道:“對不起仙君,我以為這魔君這種貨色,人人得而誅之……”
“這種貨色?什麽貨色?既然編排他是蛇族棄子,一路上跟着人族師尊游歷,那他與人族有何隔閡?”
念失羞愧地搖搖頭。
蘭運千在兩人臉上逡巡一圈,總覺得這場面似曾相識,她默不作聲給淩霜君遞了個清香四溢的早點,提醒她:“嘗嘗?”
淩霜君也回過神來,但還是對着念失道:“世道不容他,命運推逐之下,他何錯之有?他無錯。”
“是。”念失低着頭悶悶的,嘴角卻詭異地揚起,可惜無人看見。他又滿臉慚愧道:“是我小人之心,請仙君責罰。”
“我沒這個權力。”
念失的臉色一下子慘淡下去。
蘭運千壓低聲音,說道:“這一波宗門弟子今日應當要動手。”
淩霜君看了一圈,察覺到弟子們全部裝備周全,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點頭表示明白。
蘭運千并不把念失放在眼裏,坦白說道:“我們跟着他們,救下魔君,我要試探虛實。”
淩霜君剛剛為風聽瀾與陌生人辯解一番,眼下有些心煩意亂,對于新魔君更沒有好印象。她開始打退堂鼓,有些遲疑:“運千,一定要去?”
蘭運千看着她的眼睛,下了決心一般,說道:“有關魔君的情報真真假假,但是其中一條,有關風聽瀾。”
淩霜君的心一下子被揪住,認真問:“能否說詳細些?”
“現任魔君靈力不穩,現任魔君夜夜洗髓一般更換體內靈力,現任魔君廣發喜帖,卻不署名姓……”蘭運千盤算着所有情報,自己也很是動搖道,“我懷疑,風聽瀾極有可能沒死,而是現任魔君趁機而入,将他關起來,吸取他內丹中的力量……”
淩霜君心痛得不禁深深喘了一口氣,啞然道:“我同你去。”
她甚至無法順着蘭運千的話細想下去,憐惜猶如奔騰的大河大浪,呼嘯着将她淹沒。
“好,我目前所知,現任魔君今日要前去求請對他、對他始亂終棄的恩師,所以會暫離蛇宮,若是猜測屬實,想必這會是他最為虛弱之時,各大宗門定然會埋伏在路上,我們順勢而為,擊退宗門,綁架魔君。”
淩霜君抓起桌上長劍,說道:“好,一切聽你安排。”
蘭運千看一旁的念失,乾脆利落道:“此事兇險,我不想牽連無辜,你另尋去路吧。”
念失似乎想勸淩霜君不要以身涉險,對着蘭運千道:“可仙君也是無辜之人,不該铤而走險。”
淩霜君一眼不曾看他,頭也不回道:
“為吾徒,縱是龍潭虎xue,亦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