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模拟沙盤洛珈心口忽
穿越星海,極光號回到艦隊衆人熟悉的那片管轄區。
突然轉移陣地對他們來說是常有的事,因此整艘星艦只在準備離開克爾茲星做交接工作時略顯忙碌,但艦上的秩序并沒有被打亂,各個部門全都恢複了常态。
以帝星為标準,現在已是夜晚。
洛珈回到了指揮官的單人間。
高級軍官的住所雖不大,但五髒俱全。
只要指揮官本人想的話,甚至可以在那一小片屬于開放式廚房的區域,解決自己的一日三餐。
不過洛珈顯然并無此種想法。
燈光把房間內的一切映照得一覽無餘。
除了工作用的便攜設備、洛珈脫下的制服,再沒有多餘的物件,星艦的原裝家具上一塵不染,在發白的光線下泛着冷意。
洛珈正在浴室內,濕透的金發貼在臉部和脖頸上。
冷水在他的肩頭分流,一部分滑過他胸口和腰腹的溝壑,另一部分沿脊溝而下。
他低垂着眼,目光定定地落在浴室的牆壁上,看看着濺上的水滴接連滑落,不做他想,只是在放空,但冰涼的刺激使得他渾身的肌肉線條都緊繃着,提醒他別忘記保持清醒。
很快,他回過神,關掉淋浴,拿起毛巾,要擦去身上的水珠。
布料乾燥的一角掠過他的腰側。
看到那道約有一指長的傷疤時,他的動作才有所停頓。
在帝國,只要條件允許,人們總會通過不同的方法消去身上的疤痕,無論是速度極快小型手術,還是療程偏長的外用特效藥,總能讓皮膚恢複如初。
但洛珈選擇留下它,将它視為“紀念”,也當作警示。
這道疤正是阿斯特麗德口中的“刺殺事件”留下的。
帝國歷478年,他赴任艦隊指揮官一職沒多久,便在一次任務中遭遇刺殺。
刺客僞裝成受災的平民,攜帶一把水果刀,只身沖到他身前。
所幸洛珈和周圍的軍官反應迅速,他未有生命危險,刺客也失去自我了結的機會。
衆人都以為那是反叛軍派來的人。
未成想一輪審訊下來,毫無職業素養的刺客把能吐的都吐了個乾淨,說他說洛珂小姐花重金雇傭的。
洛家姐弟積怨已深。
原因無二:萊瑞亞公爵身後的財産繼承權分配,極有可能因偏心而更多地落在洛珈的頭上。
這是洛珂不想看到的。
公爵本人則和其他貴族一樣好面子,絕不允許他們在外人面前留下一絲不和諧的線索。
為了避免屬于自己的財産減損,以及不讓母親傷心落淚,洛珂只得隐忍下來。
不過人的耐心終究是有限度。
她在洛珈受到帝國重用之際還是憋不住了。
洛珈按下此事,沒向任何人提起,于是流傳在外的內容便成了帝國保守派貴族對他心懷怨恨,刺殺未遂。
這麽說倒也沒錯。
無人會想到買兇者是他的家人。
乾淨的軍服又一次回到洛珈身上,不對着鏡子,他都将它們整理得一絲不茍。
他戴好軍帽,離開住所。
在臨近指揮官辦公室的走廊上,他見到了捧着便攜式電子屏、嘴裏念念有詞的臨時副官。
她在星艦的窗邊來回徘徊,一只手抓在設備上,另一支空着的也閑不下來,手指跟随她說話的節奏一點一點,仿佛空氣裏有臺透明的屏幕供她操作。
“……标準反包圍陣型……艦隊中央收縮成球形防禦,快速反應艦隊隐蔽在側翼。”
太空的靜谧景象從郁晗眼中閃過,她在窗邊停下,面朝着一艘同艦隊的星艦的尾部,手換到窗沿來回滑動。
她的注意力很集中。
“帝國歷465年,第八軍區第一艦隊偶然遭遇反叛軍,時任指揮官瓦倫中校利用旗艦作為誘餌,将敵人引入包圍圈,再以快速反應艦隊穿插分割,實現了一次經典的以少勝多戰術案例。”
她往屏幕上看了一眼,贊許自己似地點了點頭。
“高速艦隊标準接敵陣型……呈松散菱形排列,主力作戰艦隊由兩翼輕型星艦掩護,随時向敵方目标彈射而出……”
“……大型艦隊圍殲陣型,又因外觀稱作‘月牙’絞殺陣,已方旗艦永遠直面敵方旗艦,兩翼不斷延伸。該陣型徹底放棄後方防禦,所有火力集中向前、向內,将敵方擠壓至射程更短、火力更猛的內部。”
“帝國歷326年,帝國上将賈爾斯叛變,第一軍區會同第二軍區全部艦隊發起反擊,用一成兵力的犧牲為代價,全殲叛軍艦隊。”
郁晗聲音漸低,安靜下來。她背了太多內容,喉嚨發乾。
她想歇一陣,一轉身,才發現隔了一扇窗的地方來了一個旁聽者。
這家夥怎麽走路沒有聲音!
洛珈同樣面朝星空,雙臂環胸,只給郁晗留了一個側臉。
郁晗的聲音從他耳邊消失後,他轉過頭。
“工作結束了還在這裏學習?”
“長官您不是照樣沒休息?”她反問。
洛珈也不回答她的問題。
“背誦這些書面的戰術內容,只能讓你對它們有表面的了解。”他說。
郁晗抱緊懷裏的設備:“我暫時找不到別的學習手段,現在也只是臨時抱佛腳,不至于在做副官的時候什麽都聽不懂而已。”
“辦公室裏有模拟沙盤。”
洛珈從她的身側經過。
他的臉上沒有明顯的情緒,郁晗一時沒讀懂他的意思,只是跟着他的移動原地轉了一圈。
沒聽到她緊跟的腳步聲,洛珈在前面轉過身。
“郁副官,到我這裏來。”
“既然你還有精力背書,那應該還能來一局模拟演練。”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