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晗看她心不在焉,關切道:“在想什麽?”
賽德拉如夢初醒般擡起頭。
“你說,攝政大人忽然叫我們來是做什麽?她明明很忙碌吧?”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方才有許多軍官出入的地方,會議應該已經開始,大門閉合,只有守在門口的兩三侍從與皇家侍衛。
“她經常這樣。”郁晗說,“随便找個由頭就把人叫來,也不大解釋。可能這就是上位者的特權吧。”
或者是服從性測試。
不服從試試?
不知是不是賽德拉的不安傳遞了過來,她的心髒不知為何飛快跳動,莫名慌張。
她猛地給自己灌了一口茶,差點沒被嗆到。
“別喝得那麽快。”賽德拉貼心地遞來一張紙巾。
郁晗擡手去拿,卻無法從對方的手裏把紙巾抽出來。
“賽……”
賽德拉動作僵硬,眼裏混雜着驚異與害怕。
會議廳門口站滿了士兵。
他們黑壓壓一片湧上來,井然有序地列隊,拿出武器随時待命。
“深綠制服……”賽德拉站起身,直接帶翻了身後的座椅,“他們是帝國陸軍!”
“不對!郁晗,我們快走!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她拉住郁晗,兩人迅速沖向茶室門口。
推開門,等待她們的是一群手持槍械的皇家侍衛。
“郁小姐、彭德爾頓小姐,為什麽不享受茶點呢?”為首的侍衛笑道,“請耐心等待皇帝陛下召見。”
郁晗聲音發顫:“……哪位皇帝?”
“二位到時自會知曉。”
門在她們眼前重重合上。
她們緊握彼此的手,不約而同地再度望向窗外。
——面對帝國陸軍士兵們黑洞洞的槍口,手無寸鐵的人唯有恐懼。
成年人都如此,何況一個年僅十歲的孩童?
“姐姐?”多米尼克雙眼驚恐地睜大,“姐姐!”
他在約定的課程時間走出寝殿,先是看見阿斯特麗德,緊接着便被驚懼攫取了心神。
阿斯特麗德站在一衆士兵當中,眼神森冷,他想靠近,卻也猶豫。
這根本不是他的姐姐!
她對他耐心、體貼,超越,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朱利安的長劍挨上他的脖子,銳利的刀刃瞬間染上鮮血。
他一步一步,将小皇帝向後逼退。
“老實進去,待着。”
“我是你們的皇帝!”
多米尼克撕心裂肺地喊着,眼裏的淚光沒有給他帶來任何說服力。
“我命令你們全部退下!讓攝政大臣單獨上前!”
“退下——”
無人聽令。
“帝國的皇帝。”阿斯特麗德重複道。
她對多米尼克笑起來:“好的,陛下,我這就來。”
在阿斯特麗德交疊的腳步聲與笑聲裏,多米尼克心裏的恐懼不斷放大。
“陛下,您知道嗎?”
她臉上是笑,說話的語氣卻猙獰無比。
“我讨厭孩子,自始至終都是。”
“一天天待在您的身邊,我早就厭煩透頂。”
朱利安的利劍沒能将多米尼克逼退,但她兇狠的眼神卻做到了。
“憑什麽父親寧願把帝國的命運交到一個連自己都照料不好的孩子身上,卻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我是他加冕那天出生的孩子!當時人人都稱呼我為帝國的‘榮光之女’……憑什麽你這個廢物會後來居上?”
她走到多米尼克面前,蹲下身,抓住想要逃跑的孩童的雙肩,發瘋一般地搖晃。
“憑什麽那群迂腐的大臣情願支持你這種脆弱的家夥,也不肯屈服于我?”
“是你們……你們逼迫我用強硬的手段的!”
多米尼克表情呆滞,他大張着嘴,卻失去說話的能力,只能呆呆地看着性情大變的阿斯特麗德,口水順着嘴角淌到下巴。
“我忍了這麽久,陛下也該給我些獎賞吧?”
她的雙手越發用力,似乎想把多米尼克的骨頭折斷。
而多米尼克甚至都想不起動彈,只能承受着肩頭的疼痛。
“把格洛裏昂帝國的皇位送給我,最合适不過了。”
她用力将多米尼克往後一推,那孩子一下跌在地上,兩眼無神,依然追着她看。
“很好,陛下默認了。”
阿斯特麗德站起身。
寝殿的門轟然關閉,在上鎖前的最後一線光芒裏,多米尼克終于從地上爬起來,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褲管淅淅瀝瀝地往下滴着液體。
阿斯特麗德面向殿前的士兵們,她揚起下巴,神情傲然。
朱利安率先單膝跪地,恭敬道:“陛下。”
所有士兵跟随他做出同樣的動作。
他們衣物和武器摩擦發出的聲響,在阿斯特麗德聽來,如同美妙的樂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