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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郁晗耳邊說話。
可就像耳朵被捂住了一樣,朦朦胧胧,聽不真切。
她曲起手指,摸到柔軟的布料。
鼻尖則萦繞着一股消毒水味。
哦……在醫院?
往日的記憶闖入她的腦海,那時她的病到了晚期,不剩多少時間,整個人更沒有多餘的精力,常常在病床上昏睡着。
迷迷糊糊間,她能聽見父母壓低嗓音交談,也是這樣模糊。
她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不管聊到什麽話題轉移注意,最後都會回到女兒命不久矣的事情上來。
郁晗寧願聽不清楚,哪怕這樣,她的心也會跟着父母的語調一起揪起來。
他們舍不得她,她又何嘗不是一樣?
她想着自己不在以後他們要給她操持葬禮、收拾遺物,可能得花上很長一段時間适應新的生活,也拼命壓抑着呼吸和眼淚,然後在沮喪情緒的包圍下睡過去。
嗡嗡的說話聲忽然停下了。
溫熱柔軟的物體觸上郁晗額頭,輕輕地撫過她的眉心。
她睜開眼,對上的是陸濯溫柔又憂慮的眼眸。
“你終于醒了。”他将她的一縷碎發捋到耳後。
“我……”
郁晗看看素白的床簾、床單,還有身上的病號服,回過神來。
“我沒死。”她呆呆地說。
她展現出的不可思議讓陸濯覺得可愛又心疼,後者更多些。
他露出一個安慰的笑意:“是呀,宗朔對你用的本來也不是毒藥,你活下來了,身體狀況也不錯。”
“哦。”郁晗幅度極小地點了下頭,若有所思,“那他死了,是嗎?”
“嗯。”陸濯直起身,拍拍她的手背,“你也是無奈之舉,不然死的人就是你。不要緊,我們還可以從軍團其他被俘的高層身上得到有用的信息——這些你都別想了,是情報部門的工作。”
郁晗在陸濯的幫助下坐起,靠在床頭。
她看見床頭櫃上擺着她的芯環,遲疑地将它拿起。
“是洛提督拿過來的。”陸濯說,“不知道是誰把它從極光號送到渡遠星上來,不過有芯環在,也好打發時間。”
郁晗擡起頭看他:“我們在渡遠星上嗎?”
“是。”陸濯答。
她一時沒說話,把芯環戴回手腕上。
“盧米瑞亞……怎麽樣了?”
重新看向他時,她問。
陸濯望着她認真的探詢眼神,知道必須說實話。
她是親歷者,對她說謊也無用。
“基地爆炸,正上方的幾個街區被沖擊波震塌了。”他說,“根據現有的統計,死亡一千八百多人,受傷一萬兩千人左右,無家可歸的兩萬多人,當然,還有沒能找到的。”
“不止受傷和無家可歸那麽簡單吧……”郁晗追問。
而且毀滅的也不僅僅是盧米瑞亞的基地。
“嗯,放射性物質會給他們帶來嚴重的疾病。”陸濯垂眸,“那片區域也被封鎖了,至少需要百年來恢複。”
他頓了頓:“盧米瑞亞的工兵部隊正在為他們建造安置點。帝星對外公開的消息是反叛軍基地暴露後,企圖與帝國軍同歸于盡,造成了這次爆炸。”
他緊張地盯郁晗,擔心她醒來就聽到這些消息,心情會過于激動,于她恢複不利。
但她只是緊繃着臉,凝視掌心,一言不發。
“郁晗。”他輕聲道,“至少你在阻止宗朔關停計劃的時候,給洛提督争取到了時間,否則死的人會更多。”
她掀開身上的被子,一腳踩進拖鞋就往病房的門口去。
“郁晗?”陸濯驚慌地拉住她,“你要做什麽?”
她卻忽略掉他的存在,徑直往自己的目标出發。
陸濯攔在她身前,俯身凝着她的眼睛:“你先告訴我,你想做什麽?沒有必要的話,我替你去就好。”
郁晗搖頭:“我……”
話音未落,病房的門被人推開。
席安一個箭步跨了進來:“她醒了你怎麽不告訴我?”
陸濯懶得回頭:“她需要安靜休養,而不是聒噪的環境——郁晗,你先回去躺下,好嗎?”
席安擠過來,也緊張兮兮地看她:“姐姐,你怎麽樣?你現在要出去?還是算了吧,有什麽事讓陸濯替你跑腿,我留在這照顧你。”
他擋開陸濯,對上郁晗疑惑的眼神,彎起唇角:“我參加了對黎明軍團的突擊隊,聽說你在渡遠星上,找借口留了下來。”
郁晗并不在意這一點。
她用力把他們推到兩邊。
“都讓開。”她啞聲道,“我要去見……洛提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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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遠星畢竟是司令官旗艦級別的星艦,特為指揮官增設了會客室。
門口處“滴”地響了一聲,她等待的人迅速走入,到了她對面的沙發上,卻站在那沒立刻坐下。
郁晗穿着醫療部的病號服,顯得有些單薄。
她安靜獨坐,目光追着眼前的杯子裏袅袅升起的水霧,對洛珈的到來沒有絲毫反應。
洛珈只能看到她的發頂,卻察覺到她一個人給這個空間帶來的沉重氛圍。
“郁晗。”他喚道。
她沒理他。
她心情很差。
否則早就起身,過于有禮地稱呼他一聲“洛提督”。
但她絕不會沒有任何理由就貿然找過來。
該從哪件事說起比較好?
洛珈一面考慮,一面解開外套。
郁晗一直低着頭,對洛珈的所有動作均無響應。
洛珈輕嘆了一聲,接近她,将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郁……”
她忽然仰起頭,望向他的眼裏淚光閃爍。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