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門處聚着幾個安保人員……
洛珈站起身,開了窗,他們斥責和辱罵聲傳進耳中。
雖然見過的次數不多,但血緣的羁絆似乎發揮了作用,讓他輕易認出門口的女孩。
他快步下樓,穿過後院直達門前。
“少爺,您——”
“讓開。”
他看着渾身上下濕透的艾琳諾,她跪到在地,泥濘攀上她的臉龐,整個人是那樣狼狽不堪。
“你們都走開,我來處理。”
有位安保人員想替他舉傘,被他一記眼刀趕走。
外人轉身離去,艾琳諾便挪動膝蓋,傾身抓住大門栅欄,滿眼皆是懇求:“洛少爺……”
思慮再三,又改口道:“哥……求你、求你救救媽媽。”
“她怎麽了?”洛珈蹲下身,仿佛湊近她就能一下得知親生母親的狀況。
“她、她病倒了……我們沒有錢……沒有錢再去買藥了……”
一提到家中情況,艾琳諾嗫嚅不止,淚水和雨水在她臉上混到一起。
“帶我過去。”洛珈道。
他不是醫生,到現場起不了太大作用,得知母親生病已有三年之久,只能給了艾琳諾一些錢,返回莊園去見公爵,要求公爵将母親送進最好的醫院。
洛珈難得流露出着急的情緒,公爵抓住機會,要同他做個交換。
他會将潘妮秘密送入萊瑞亞最好的醫院治療,但相應的,洛珈必須正式踏入貴族交際圈。
他就是這樣會利用周邊一切來實現自己目的的人。
洛珈低垂着頭,站在公爵的辦公桌前,這次再也不猶豫:“好。”
同年夏末,将要入學穹宇軍校的洛珈随同公爵夫婦來到塔拉,在各種各樣的貴族晚宴之間游走。
他習慣了繁複的禮服,很快熟識每一位公爵圈子裏的人,了解他們的秘密與暗號,開始嘗試運用自己手中的權力,嘗到了身處高位的滋味。
既然公爵想讓他知道掌控權力的味道,那他就吃下這道菜,再利用它們打回去。
他知道,人一旦與這些事物綁定,就很容易被拉入無可挽回的深淵。
為了實現自己的目标,被拉進去也無所謂。
——洛珈曾經是這麽認為的。
但當他看見站在飛船前準備出發的那個身影,這種想法便悄然改變。
他不想走入萬劫不複的境地,因為他還有全新的願望要實現。
“洛提督。”
郁晗轉過身,向他行禮。
前幾日的沮喪消失殆盡,她就像經歷過一場暴雨的植物,看上去更有生機。
陸濯行至她身後,同樣敬禮,眼神裏倒是流露出不可思議。
“洛提督?”
“你們身上有重要任務,我來送行。”洛珈道。
他心裏清楚得很,這是在以公謀私,找借口來送郁晗而已。
陸濯很敏銳:“郁晗,提督好像有話要對你說,我去飛船上等你。”
渡遠星的成員們只當這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航行,只有本屬機甲庫的值班士兵三三兩兩地經過,等待換班。
郁晗擡頭看向洛珈,眸光明亮。
“洛提督還有什麽需要交代的嗎?”
“沒有需要交代的事就不能來嗎?”他問。
郁晗眨了眨眼:“嗯……可以,随你高興。”
“抱歉。”
怎麽又是忽如其來的道歉啊?
郁晗站在原地,滿是不解地繼續盯着他。
“我未經許可看了你芯環裏的內容。”他道,“得知了你很重要的秘密。”
他想過她會有什麽表情,驚訝?生氣?或者先愣一會才有反應?
未曾想到她會給他一個明朗的笑:“我早知道了,洛提督。”
“芯環是你送到我那裏的,我不信你沒看。”她語氣輕快,“畢竟八卦是人類的天性。”
“怎麽說呢?雖然我本不打算讓你知情,但我之前畢竟也聽了你的秘密,就當作是交換吧。”
她的笑意讓他迫切地想解釋。
“我只看了前面的一小部分。”
出乎他意料的,她擡起手,豎起小拇指。
“提督,你會替我保密的吧?”
這下換他愣住,他不知道這個手勢的含義。
“這叫拉勾。”郁晗道,“是我們那個世界的一種約定方式,兩個人勾住小指做一個承諾。”
她說完,自己也覺得好笑。
“對不起,有點幼稚……”
她後悔了,想收回手,洛珈卻将小指勾了上去。
“這樣就行了嗎?”
“對。”她點頭,決定意思一下就收手,“那就……”
洛珈收緊小指,對上郁晗驚訝的雙眼。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約定。”
“郁中尉,要全身而退,活着回來。”
拉勾的動作不過是個儀式,能不能實現全靠自覺,而且多在孩童之間進行,他卻說得鄭重無比。
“那是當然。”郁晗也不由正經起來,“我們還要再見,畢竟約好的事業這才開頭。”
洛珈低頭看着他們勾在一起的手指。
随時都可能有值班的士兵經過,看見他們的提督和即将出發的中尉做某種毫無軍事價值的糾纏。
他不該做這種事,在他原本的設想裏,他會用标準的送行祝福結束對話,回到辦公室,繼續為将要到來的風暴做準備。
洛珈放松了力道,郁晗會意地後退一步,松開手指。
她重新立正:“洛提督,我請求出發。”
他緩緩放下手:“批準。”
他們都轉過身,步伐堅定,向自己的目标行進。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