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風雨欲來
“那是蘊含靈氣的仙酒,自然好喝。”
裴夙道:“我才跟你說過,我這裏的東西用途不明,沒搞清楚前最好別亂入口,你還有個現在品種不明的好友無花流落在外,你竟然自己還不知道警惕嗎?”
楚留香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看上去溫和有禮四處留情,事實上手段卻一點不綿軟。
可此時此刻,聽着裴夙這番冷冰冰卻又帶着幾分關切的訓誡,他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一股心虛。
“阿夙,這回當真是楚某莽撞了。”楚留香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神色極其誠懇地摸了摸鼻子。
那一壇酒不大,一人三兩杯也就分完了。只是喝完之後,他只覺得一股熱流自丹田升起,起初極為舒爽,可不過三息功夫,那熱流竟化作滾滾洪流,在體內奇經八脈中瘋狂橫沖直撞。
若非他內力精純底子厚,加之一點紅和二月淞的劍氣本就走的是淩厲剛猛的路子,三人各自咬牙運功苦撐了半宿,這才将那股霸道無匹的靈氣強行引入正軌,化為己用。
後遺症就是一直到現在,那股氣都還沒散完,好幾天了,整個人都一直處于一種飄在雲端的虛渺狀态。
若當時喝這酒的是個毫無根基的普通人,或者內力駁雜的尋常江湖客,怕是此刻早已落得個爆體而亡的下場。
“只是……”楚留香頓了頓,英挺的眉毛再度蹙起,将話題帶回了那個讓他牽腸挂肚的名字上,“你方才說……無花,‘品種不明’?”
裴夙冷哼一聲,提着藤條緩緩走到休息區的木長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下方籠罩在夕陽餘晖中的客棧主樓。
無花只是被她用計改了性別,但當事人與楚留香不知道啊。有了柳無眉這個例子,以後無花想要算帳也算不到她頭上來。
況且,跟種族徹底改變比起來,只改了性別已經算是小事了吧?
“那阿夙知道無花現在到底是……?”楚留香不死心。
“唔……當初他走了以後,我發現一鏡中空間似乎殘留了一些陰陽乾坤果的氣息……”裴夙若有所思的說:“但是陰陽乾坤果連果帶樹,一接觸外界,十息內就要化為飛灰。因此是不是陰陽乾坤果,我也不确定。”
“但若我感覺沒錯,那你的無花問題不大,只是從無花大師變成無花姑娘罷了。”裴夙點點頭。
這話說得輕巧,卻無異于晴天霹靂,在楚留香的耳畔轟然炸響。
楚留香整個人都木了。他設想過無數種“品種不明”的可能,比如無花可能長出了妖族的鱗片,或者像柳無眉那樣需要每月化為鲛人自困于水底,甚至可能變成某種不詳的冥界生物……可他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這個。
“無花大師……變成無花姑娘?”
楚留香機械般地重複了一遍,甚至連他那引以為傲的、沙啞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此時都因為過度的震驚而有些失真。
他愣愣地看着一臉理所當然的裴夙,又看了看旁邊一邊嘆氣一邊搖頭的林詩音,一時間,腦子裏那股梅子酒的靈氣仿佛又開始橫沖直撞,頂得他太陽xue突突直跳。
問題不大?
一個名滿天下、高潔無瑕的佛門聖僧,突然在生理上變成了一個姑娘,這在江湖上掀起的驚濤駭浪,恐怕不比少林寺藏經閣被人一把火燒了來得小。
而屋頂上的二月淞更是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死命掐着大腿才沒讓自己驚叫出聲。老三到小七更是面面相觑,手心裏全是冷汗——這長風客棧的後院,當真是大兇之地!以後路過哪怕是一根雜草,他們也絕對不會多看一眼!
“阿夙,你、你這……”楚留香扶着白玉柱子,手指有些顫抖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從男兒身化女嬌娥,對無花而言,怕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百倍。他那般驕傲的人……”
“所以我才說,這天地靈物更講究因果。”裴夙把手往後一背,臉轉過來嚴肅的看向楚留香。
“他若是不貪心偷吃,甚至光明點,吃之前問我一聲,又怎會落得這般下場?況且,相比于柳無眉得每逢月圓便得在寒潭裏蛻皮化鲛、承受碎骨之痛,無花姑娘如今至少還是個全乎的人。只是往後出門得換件裙子,難道不算是後果最不足為道的嗎?”
楚留香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被裴夙說得無法反駁。是啊,跟變成怪物比起來,好歹……好歹還是個人。
他此時心思百轉,一邊又想着待在客棧等着看石林與無花是否有聯系,一邊又想着,是否應該立刻啓程,去無花身邊好生安慰。
畢竟如果無花失蹤是因為身體上的變化,那很可能就說不上什麽陰謀了。自己這般試探,着實有些小人之心……
“不用擔心,我想你的無花姑娘過段日子就會來客棧的。”裴夙給楚留香賣了個關子。
楚留香聽了以後,內心安定下來。既然異變出于客棧,想要解決自然也得求助客棧,只要無花來了,便可見他心中坦蕩,南宮靈的事情,大概率便與他無關。
心念至此,多日來的焦躁煙消雲散,于是他轉念決定安生在此等候,整個人一輕松下來,行為就更懶散随意了。
與此同時,遠在數百裏之外的蘭州錦繡坊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