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三針就是要往下紮
暮色稠稠,光影綽綽。
顏行歌掬一捧空氣,垂目深思。
她将纖纖玉手握緊,以思考者的姿勢坐着。周圍安靜的像所有人都睡着了,空氣裏安靜得出奇,除了壓抑着痛苦的喘息,聽不見仿佛能聽見銀針掉落的聲音。
是的,她沉澱了,她在盤故事線。
顏行歌掏出數據庫,拔出姬玄的人設,陰狠的掃視【隐忍、冷漠、腹黑】幾個打字,兇悍的标紅,提亮,加粗。
客觀事實不因主觀判斷而轉移,顏行歌也不能挫折磨難而氣餒。
被人捅兩刀怎麽了,她可以切斷體感,又不怕疼。原本故事線裏,女主的成長之路就是坎坷加奮鬥。她系統任務做多了,最不怕的就是鬥争了。
人性的光輝占據了上風,顏行歌高瞻遠矚,摒棄前嫌,長風破浪。
陰暗男主怎麽了,先救再治,今天本女主就教教他怎麽做人。
姬玄不知顏行歌在想什麽。可一個心底的聲音告訴他,他需要說些什麽,需要做些什麽,起碼讓此時的氛圍不那麽尴尬。他輕輕咳了聲,打破了沉默:
“行歌,我之前——”
“停,誰讓你穿上衣服的。”
料想中的對話沒有到來,争執也并未發生,只聽顏行歌話鋒一轉,嗔怒道:
“我這針法,統共有九針。氛圍上三針,中三針,下三針。你目前只紮了上三針,還有六針。雖說在下醫術了得,三針下去救活了你個負心倒黴蛋,但如若不在一炷香的功夫內,施展中三針,毒素蔓延至全身後,你依舊活不了。”
“至于你為什麽要殺我,你個負心中毒且長得挺帥的倒黴蛋。”
顏行歌用一種極其疑惑的眼神,上下掃了遍自己亟待救治的病號,又以一種極其無奈的眼神,狠狠刮了遍把自己脖子割出血來的宇文彌,終究是醫者仁心,【老中醫】補丁包攀登了高地,深深嘆了口氣。
“我先不追究。”
她臉上與脖子上的血跡已經乾了,不疼,但是礙事。顏行歌随手抹了把臉,白皙面龐上紋身似的花裏胡哨,對姬玄道:
“衣服脫了,轉過身去,繼續施針。”
“你先不追究?”
姬玄面露疑惑,心裏閃過無數個念頭,信任的種子悄然種下,頃刻間長出的枝桠頂着他呼出一口長氣。他嘴上猶猶豫豫,身體卻下意識的聽從了顏行歌的指揮,莫名很誠實的背過身,揮手示意宇文彌退下。
眼見姬玄沒有生命危險,宇文彌得令,鋒利的刀鋒入鞘,正欲閃身離去,卻聽見顏行歌喊道:
“你等會兒。”
顏行歌面色如常,一臉專注的扒下姬玄的衣衫,對男主的美色視而不見。她熟練的用明火燒着銀針,頭也不回的吩咐道:
“去備五錢生甘草,半斤綠豆,熬煮成粥。再去打半斤甜酒,兩串糖葫蘆,買好了拿來給我。”
宇文彌聞聲,人卻不動。他并不聽從于顏行歌的命令,只是機械地轉頭看向姬玄,等着發落。
“行歌,粥品可以補氣,但……”
氣氛雖融洽了下來,姬玄仍疼得說話有些斷氣,背後有些發涼。他細數顏行歌的要求,心中疑惑,背着身子小聲問道:“這糖葫蘆和甜酒……”
“舒月愛吃。”顏行歌為閨蜜立命,坦然道。
“……”
姬玄不知哪裏更痛了,只得沖着宇文彌颔首道:“去吧,再去查查,今天的茶水是誰送上來的。”
宇文彌覆手領命,剛要一只腳踏出門檻,又聽見顏行歌喊道:
“且慢!”
“……?”
宇文彌一只腳又收回來。
顏行歌仍舊頭也不回,指了指還躺在地上的舒月,吩咐道:
“這位尚在昏迷的妙齡貌美女子,你打算怎麽處理?”
“先放着。”宇文彌如實回答,顯然眼下自家主子的安危最為重要,雜人雜事他一概不管。
“年輕人,放壞了怎麽辦,真是不懂事。”顏行歌擡起燒熱的銀針吹了吹,又捏了捏,頗有架勢的道:“你打傷了人家,就應該對人家負責。”
宇文彌看了眼地上的舒月,又看了眼榻上的顏行歌,似是在認真思考什麽,問道:“怎麽負責?”
顏行歌眼看孺子可教,說道:“起碼先把人家從地上扶起來,放到榻上。”
宇文彌恍然大悟似的照做,單手摟住舒月的腰,三步将人放下,不等舒月躺好,也不給對方蓋上錦被,一步閃身瞬間消失不見。
房間恢複安靜,氣氛又有些緊張。開門瞬間帶進的冷風來的突然,讓姬玄不禁握了握拳,也激起了他心中莫名的焦躁不安。胃裏雖不似起初般特疼痛難忍,但仍舊翻滾不适。
顏行歌随手扔了個軟枕過去,将門砸緊。火光燎過銀針,見針上的溫度正是時候,她挽了個極為漂亮的手花,精準的紮進姬玄背後的xue位,動作乾淨利索,可見功底深厚。
“別動,坐直了。”
姬玄坐直了身子,與身上尖銳的銀針相反,耳後顏行歌的聲音沉穩,聽着令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