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微言輕的左相,又是其名不見經傳的庶女。姬玄心中淩然一笑,聖上對他此生的安排,可見一斑。
那日,姬玄面無表情的領旨謝恩,又在禮部的指引下,拖着殘缺的腿,去到顏家迎親。
緊着,昔日反目成仇的舊友楚懷宸搶親、顏行歌入府、入宮拜訪虞皇後……
樁樁件件往事在姬玄的回憶中,如皮影戲一般閃回。
他的目光落在被綁着的顏行歌身上。
昏暗的屋內,燭火微弱的光跳動着,照在顏行歌那身尤為紮眼的紅衣上,一如兩人成親當晚,金線繡就的祥雲與鸾鳳在光影下熠熠生輝,襯得她周身仿佛流光溢彩般燦然。
唇不染而豔麗,眉不畫而清揚,眸似桃花凝露,盼如星光連潋滟。
顏行歌不似尋常貌美女子那般簡單的溫婉,每當姬玄去讀她的眉眼裏的氣韻,都見不到半分的怯懦和退縮。就算是現在,她不笑時,也明媚得晃人。
姬玄慢慢走近,他察覺到顏行歌身上有什麽東西變了。那是一份獨屬于她的鮮活與張揚,更甚于兩人成婚的當日。
他擡手,動作輕柔的挑開落在顏行歌臉上的一縷發絲,指間的溫度和張口的語調卻冰冷的很:“你變了。”
一股輕微的電流順着姬玄手指觸碰到臉頰的瞬間,導入顏行歌的軀體內。
顏行歌真是又輕盈了。
交流電就是爽啊!
果然人活着就是該充交流電!
她慨嘆:要不是被綁着,真想急頭白臉的找姬玄暢充一個晚上。
看姬玄那癡迷的眼神,肯定也是對我的要求不容拒絕。
不愧是陰暗逼啊,見面都選在這麽陰暗的地方。
于是小太陽補丁包戰勝一切黑暗,顏行歌開口,愉快打招呼:
“殿下,好久不見,甚是想念!我變了啊,嗯,人的頭發确實是會變長的。”
“你最近怎麽樣了?吃飯吃的多嗎?睡覺睡得好嗎?做夢夢到我了嘛?我跟你說,我反而是經常夢到你啊……”
那麽這時候有人要問了,顏行歌會做夢嗎?
答案是不會。
為何顏行歌這麽說呢?
因為她會切斷意識數姬玄的積分,這何嘗不是一種下意識的惦記,又何嘗不是一種別樣的夢境?
顏行歌簡直是快被自己機靈死了,她美滋滋的等着積分的增長,結果卻一反常态的,不随她的願了。
姬玄并沒有像曾經一樣,因為顏行歌的溫暖發言而有所動容。他站直了身子,慣常用右手撐着的手杖此時已經換到了左邊,臉上閃過一抹寓意不明的陰霾。
姬玄沒有直接回答顏行歌的問題,反而是退了半步。
室內顯得安靜異常,連着顏行歌也跟着靜了下來。
許久,姬玄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沒有半分波瀾,卻帶着刺骨的寒意,打破了屋裏的死寂:
“你不是顏行歌。”
姬玄甚至沒有求證,直接給顏行歌下了定論。
短短一句話,沒有質問,只是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他已經洞悉了顏行歌的一切謊言,只等着她親自開口承認。
顏行歌愣了片刻,沒想到許久未見,等待她的不是積分的增長,而是被男主扯掉的馬甲。
這能對嗎??
姬玄微微傾身,目光愈發深幽,他頓了頓,見顏行歌依舊沉默,語氣又沉了沉,到:
“顏家上下都知道,顏相的庶女顏行歌從未學過醫術,也從未出過永安城,更不會武。只聽聞其甚同得琴棋書畫,才情過人。”
“而你,不僅從萬丈懸崖峭壁一落而下還能活着。”
“且通曉武藝,內力深厚,與楚懷宸互通有無;精通醫理,熟知用藥,與百綻堂的粱淺裏應外合。”
姬玄言及此處,聲音依舊平穩,右手卻架在顏行歌的脖頸之上。
燭火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滅,于黑暗中,不着痕跡的掩去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