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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落(2 / 2)

所以現在,他想活着。

他沒有下輩子,他只有這輩子能與顏行歌一起過活。

他要好好活着。

一眨眼的功夫,姬玄将木盒旋轉,他深知自己的武力不及楚懷宸,用力将木盒向前一推,卡住楚懷宸的銀劍。

“無稽之談!”

楚懷宸猛呵一聲,他看出了姬玄的意圖,并沒有給對方留下喘息的機會,招式兇猛的接下了姬玄拼盡全力的拳腳。

可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都顯得那麽脆弱。

雙方差距懸殊,姬玄已經開始止不住地喘息。

“你的腿居然好了?”楚懷宸的眼神露出片刻驚愕,聲音冰冷而嘶啞:“老天真是不公,那你更該死了!”

楚懷宸狠狠将木盒劈開,诏書在兩人之間滾落,系繩也被挑開,一朵花瓣不知被什麽風吹來,飄落其上,靜靜躺着,顏色像極了顏行歌唇角的胭脂。

此時,楚懷宸的眼裏全是複仇,他無暇去看地上掉落的東西,卻見姬玄匆忙俯身,企圖将其撿起。

楚懷宸提劍,帶着破風之聲,直直刺入姬玄的後心。

“噗——”

一口鮮血從姬玄口中噴湧而出,染紅了他身上的月白錦袍。

他渾身僵硬,匍匐在地,痛的說不出話來,右手艱難的向前伸去。

一寸,相識。

兩寸,相知。

三寸,相敬。

楚懷宸抽出銀劍,将血水甩乾,轉手搭在姬玄的脖頸上:

“顏兒,楚家,右相,一切都是你欠我的……”

姬玄已經聽不清楚懷宸在說什麽,他只知道诏書近在眼前,胸口随着動作傳來撕裂的劇痛。

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身子抽搐的一剎那,終于摸到了诏書的系繩。

鮮血順着姬玄的嘴角不斷滑落,染紅了下颌。

姬玄感到頸處一涼,接着,熱流噴湧而出,灑在眼前的诏書之上。

宮牆內,奏樂起,花飲宴,笑揚聲。

姬玄側着臉,遙遙望着顏行歌所在的地方。

他好像又能聽見了,他好像聽見顏行歌在喚他的名字。

“殿下!”

一如兩人初見時,顏行歌愉快的脫口而出。

他好像看見顏行歌在盯着他的眼睛。

她穿着紅色的嫁衣,發髻上頂着頭蓋。

一如兩人初見時,顏行歌的宮黃入鬓,月也含羞。

慢慢的,緩緩的,姬玄的視線開始模糊不清。

他眼前是殷紅的血,白紙黑字的诏書,以及,那道高闊的宮牆。

他聽不見了,他也看不見了。

楚懷宸看着倒地的姬玄,又看了看攤開的诏書,他手中的銀劍掉落在地,眼底不明意味的神色悄然褪去,染上一種空落落的茫然。

這是他幼時的好友,曾經稱兄道弟的人,也是他彼時青梅的丈夫,如今血海深仇的人。

大仇已報,他卻沒有想象中的喜悅,他看着诏書,白紙黑字将顏行歌的德行贊美成詩,足以見得姬玄對其愛的深厚。

楚懷宸将诏書撿起,收入懷中。

他最後看了姬玄一眼,淡淡留下一句:

“就當你欠我的,今日還了。”

四周空無一人,血色滿浸的越來越廣,楚還宸向後退了幾步,跨過姬玄的屍體。

他将銀劍收起,朝着宮內走去。

風大了起來,吹落了滿地的海棠。

海棠花瓣的的顏色時粉時白,它們彙聚成一張若有若無的網,鋪在姬玄身上。

姬玄他很想動,起碼發出一點呼喊,喚一句行歌。

可他很累,他用盡全力,卻沒能起身,撫掉這張名為變數的網。

時間過去了很久,久到宮牆內的音樂戛然而止。

他像是睡着了般,安靜的躺在原地,沒有一絲聲音,也沒有一點動作。

直至最後,他沒了呼吸。

天色驟暗,風雨欲來。

宮牆別側,未央殿中。

正在推杯換盞大過生辰的顏行歌突然身形一怔。

眼前的酒杯開始時隐時現,不止如此,一旁伺候她的宮女,方才還是個圓臉,此時竟變成個五十幾歲的老翁,正扯着嘴角沖她笑着。

顏行歌突然感覺到了刺骨的寒冷。

她的手開始顫抖,視線中出現了滿臉殺意的楚懷宸。

“你……姬玄……死了……”

顏行歌難以置信的喚了一聲。

接着,無盡的白光從穹頂落下,籠罩住世間萬物。

風停了,聲寂了,日月星辰盡數隕落。

瞬息之間,一切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