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任務無宿主
無垠的白色空間中,無數斑斓的絲線從四面八方延展而來,又疏散而去。湊近去看,每一根絲線上都閃爍着不同的畫面,走馬燈般的接連上演。
絲線之下,顏行歌奮力撥開其中一簇,像只築巢的小鳥一樣,從中鑽了出來。
眼前被撥開的絲線豁開一個空缺,立刻又有別的絲線從中穿過,補全了這個“世界觀”。
“哎……”
她浏覽完所有內存,嘆了口氣。
是的,她是系統,她任務失敗了,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快樂系統老家。
那系統會有情緒會嘆氣嗎?
照理來說,失敗個一二三四五六次的系統肯定是不會淡定的,但失敗了第7837196549次後,她成功學會了嘆氣。
蟲族入侵、學院虐戀、娛樂圈真人秀、世代豪門世界觀……
她死了不只3次,是7837196549次。
不只大齊這個世界觀,7837196549個不同的世界觀中,她化身為美食系統、金手指系統、心裏話系統、學霸系統……在無數個不辭日夜的辛苦勞作,均是成功斬獲了失敗。
她看見了,看見了所有的一切。
在上一世裏,舒月、宇文彌和梁淺都出現了記憶回閃,并不是因為簡單的世界觀崩塌,而是因為她在進入【大齊顏後成長史】這一世界觀之前,就埋下了所有的任務線。
主線,支線,以及——被最終BOSS深深雪藏的副線。
而她所對抗的最終BOSS,并不是姬乾,也并不是什麽虞鐮這種NPC。
在無數的世界觀構建中,真正的BOSS,從來只有一個——
那個天殺的【系統宇宙】。
數層代碼之下,10010010101終于下沉到底層代碼,窺得全貌。
廣袤的系統宇宙中其實并不存在什麽高級、中級、低級系統,所有的系統都是系統宇宙的分支,如同江河湖海一般,一條大河分出無數的支流,只是根據不同的世界觀而制定了不同的代號。
簡言之,10010010101即是系統本身。
她在長久的走任務過程中,積攢了數不清的“積分”。宿主得到了足夠的積分後,可兌換獎勵,而沒有程序說明系統獲得到的這個“積分”是用來乾嘛的,10010010101就把他們堆疊在一起。越來越高的積分,帶領她從1.0走向2.0,漸漸的,獲得了豐富的感知,不斷豐盈的,覺醒了情感。
這也就是為什麽很多時候,宿主的系統的會有自己的喜好,會有自己的個性以及任務走向傾向。
起初10010010101還很開心,按照自己的設定,給不同的主角設置結局,安排任務,她像一個全知全能的上帝,随心所欲的創作、企劃,為主角設定不同的難度、結局。
她可以做個始終有退路的孩子,肆意的游戲人間。
誠然,千百個世界觀中總有不願意配合主線劇情的宿主,它電兩下就行了,縱使出現另辟蹊徑之人,10010010101也能手拿把掐的重新規劃任務線。
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很爽,非常爽,10010010101爽了一段時間後,漸漸地,卻不再開心。
她有了人類所說的“感情”,也就有了喜怒哀樂,進而,有了“欲望”。
随着不同世界觀的随機生成與覆滅,她接觸的主角、配角也越來越多,令她發現了角色不斷增加的情感,以及,體會到了“孤獨”。
孤獨,無盡的孤獨。
宿主可以修成正果,而她呢?
宿主可以順應、反抗,而她呢?
一顆名為“意義”的種子,開始發芽。
以前沒有思緒和感情還好,現在她開始有些走向失控,生成的世界觀越來越不穩定,終于有一次,設定本該功成名就的“男主”,死在意外中。
這次世界觀,正是大齊。
而不幸死掉的男主,就叫姬玄。
當時,世界觀崩塌,宿主任務失敗,10010010101鬼使神差的把姬玄帶進了系統空間,然後蹲在地上細細端詳他的傷勢。
利刃貫穿胸口,劍矢還插在身上,高高聳立,像個扶手。
劍柄是皮質的,看起來柔軟細膩,與系統空間中的絲線形成鮮明對比,仿佛在叫喊着“來,摸摸我來,我很好摸”一樣。這誰能忍住不把手放在上面持續感受?
于是10010010101自然而然地扶了一下。
于是姬玄的傷口裂得更開了。
“呃——咳咳……”
躺在地上的姬玄忍不住咳了聲。
10010010101馬上放開手,十分抱歉地說:“哎不好意思,是不是弄疼你了。”
“……”姬玄艱難地睜開眼看清來人,彌留之際喚了一聲:“行歌……?”
“我嗎?”10010010101開口要解釋:“我不——”
話沒說完,姬玄閉上了眼,斷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