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上去很年輕,黑色長發被随意束起,頭戴着頂圓弧形的牛仔帽,身上是方便活動的騎裝,姿勢已經由叉腰變成雙手交握在胸前,安靜下來靜谧優雅的模樣完全不能和剛才活潑的形象對應上。
“你好,不知道你認不認識......”
熊多盈豎起耳朵認真聽着,随即就看見她一臉猶疑地問和她緊貼着的男性,“老公,我們的兒子叫什麽來着?”
“嗯?叫...”男性冥思苦想,半天答不上來。
“......”
沉默籠罩了此時的角落。
兩人動作整齊劃一地拿起手機,随後長籲一口氣,再次開口就已經是相當堅定的口吻了:“我兒子叫烏占!”
看得熊多盈嘆為觀止。
“你認不認識烏占呀寶貝?我是烏角莎,這是我老公周觀,我們是烏占的——”
仿佛要揭曉什麽懸念般,兩人對視了一眼,堅定地說:
“父母!”“爹娘!”
“......”
眼見一場因為不默契而産生的大戰即将吹響號角,熊多盈氣沉丹田,大喊“好的爸媽找我是有什麽事嗎”打斷了兩人的施法。
效果卓越,玩家登時感覺自己身上插滿了在場剩餘的人射過來的目光。
新晉爸媽顧不上再來一次吵架滑跪的流程了,張大了嘴看熊多盈。
柳眉星目的女明星身姿優美,黑裙及地,目光的焦點下,四目...六目相望,熊多盈眨巴了下眼,烏角莎和周觀也眨巴了下眼睛,莫名其妙對齊了顆粒度的三人叽叽喳喳地湊到一起說話。
利安贊眸光沉沉地盯着熊多盈圓弧形的後腦勺,空明澄澈的藍眸逐漸往大海深處的顏色靠攏。他雖然是菲令國人,但對于自身的高要求,讓利安贊熟悉多國語言,這祝環語自然也不在話下。
和他的小姐交流時,利安贊也一直用的祝環語。利安贊篤定自己剛才從熊多盈口中聽到的話,不是他胡亂臆想出來的。
聽聽,此時那自稱是烏角莎的女性十分直白地詢問着她:“寶貝,告訴媽媽,你對我家小占印象怎麽樣呀?”
熊多盈倒是十分配合,歪了歪頭,雙頰旁調皮翹起的發絲跟着微微晃動了下,飽滿的紅唇彎起,用着這副十足乖巧的模樣,輕巧回應:“很純情。”
烏角莎樂得直不起身。
聽着烏角莎驚喜詢問周觀“老公我沒聽錯吧...”的背景音,利安贊盯着熊多盈翹起的紅唇,往上是笑靥如花的面容,感到一陣難以言喻。
先不提熊多盈從來沒在他面前有過這般乖巧的姿态,光是她對那‘小占’的評價......那麽高。
這可真是一個好高的評價。
利安贊身為蘭蒙德家族權勢頂端的掌權者,必不可少的,需要參加一些貴族間各種由頭的觥籌交錯。
宴會上都會有什麽人呢。貴族、小輩、侍者,以及......情人。
人們總覺得自己藏得很好,又或是本身就打着在這種鋼絲線邊緣行走的樂趣,堂而皇之地将情人帶在身邊。
利安贊完全不記得那些人的面貌,過去他從來不在意這些,畢竟即使會丢臉,丢的又不是蘭蒙德的臉面,和他無關。
現在利安贊依舊不在意,這也依舊與他無關,但利安贊會在此時此刻想起那些事,自然是和他的小姐有些許聯系。
她剛才說,“純情”。
對于丈夫,貴婦們要求其大方得體持家守矩,放在家裏當一個完美無缺的擺件;對于情人,她們卻希望他純情、生澀,恨不得手把手教他什麽是該做的,什麽又是不該做卻能做的。
這是利安贊在某次晚宴上無意間聽見的,記不清面貌的貴婦說完後用扇掩面,與衆人笑作一團,笑聲尖銳,利安贊嗤之以鼻。
當時的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有用上這條經驗的一天。
熊多盈和人聊得很快樂,主要還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爸媽’打斷了左右護法的質、問!
這并不是适合多麽久聊的場合,在淺淺地交流了幾句後,烏角莎先是詢問她明天有沒有空。熊多盈想到那飛往綜藝拍攝地的行程,謹慎地告知了一個起飛的時間點。
烏角莎聞言,抓緊自己胸口處的衣服,做出一副心碎不已泫然欲泣的模樣:“寶貝,小占一直忙于工作不能陪在媽媽身邊,媽媽只能和爸爸一起給自己找點事乾,今天也才能這麽巧合地在這裏遇見了寶貝......”
“這麽巧合的緣分,媽媽本來不應該奢求寶貝能夠陪伴在媽媽身邊的,可是媽媽一想到這下分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重新見到寶貝,心就一陣揪疼。”
周觀攬在她肩頭的手配合地拍了拍,邊小聲地說:“阿娜達不要難過了,都怪我們為人父母太沒用了......”
“是的,我們真是太沒用了,怎麽會有我們這麽沒用的父母呢,小占不理,寶貝不愛的,嗚嗚嗚嗚......”
兩人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出抱頭痛哭,給熊多盈急得手忙腳亂的,連忙答應兩人窮圖匕見後期期艾艾提出的明天想和她逛街的想法。
烏角莎和周觀得到回應,當即歡呼着跑遠了,和來時一樣突然,熊多盈那準備擴列的手都沒來得及伸出,有些懵地‘咦’了聲。
等等,兩人剛才說的‘絕對不會讓她趕不上飛機’的保證,真的還能相信嗎?
手機被人接了過去。利安贊垂眼,青筋蜿蜒的指節在其上按按點點,微光朦胧,襯得立體的手部線條越發具有力量感。
指節上光禿禿的,沒有什麽飾品點綴,利安贊微微笑了下,那有着家族最高權利者象征的族徽指環,早在前不久,就被他套牢在了另一雙白皙柔軟的手上。
“裝貨。”
熊多盈目光在優美的手指上流連,因為這聲響乍然回神,差點以為是自己在說話,可她明明是在心裏誇,完全沒有罵人啊!
玩家心虛地擡眼一看,現任老公正抱臂輕嗤,俊美的面上微微皺眉,在注意到她的目光後,神情頓時變得無辜,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出自他口一樣。
利安贊眸光冷冽地掃過莫名其妙的人,邊将手機遞還給熊多盈,邊輕輕攬過她腰,低聲哄騙道:“小姐,忘記前不久答應過我什麽了嗎?嗯?”
“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吧......不要再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停留了。”
之前的利安贊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舉動來,大庭廣衆之下做出這種與人親密接觸、分外不得體的行為。
但先前黑暗中下意識的相貼行為,仿佛打開了潘多拉魔盒般,最開始,利安贊只是想着不要被人發現,在黑暗中将人抱起。這之後兩人進了明亮的房間。
卻依舊親密相貼着。
他的小姐和他牽手、和他親吻,她還摸他,還問他那種...私密的話題。
利安贊沒有那種其他貴族間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不想只是熊多盈的情人。
可已經沒有什麽足夠利安贊慢慢來的時間了。利安贊收緊手掌,低頭,冷香自發性地順着人體存活所需的氧氣進入他的身體裏,好似也一并成了他存活的必備條件之一。
視線裏是令人心跳加速的标志佳人,餘光卻是不速之客幾欲推搡的動作。
礙眼的人,她的情人,這算一個吧?那對剛剛離開的夫妻嘴裏提到的純情男,也算一個吧?還有之前把她從他身邊搶走的族人算一個。以及,佩懷家族那位名叫梅時容,有着祝環國血統的人也算一個。
利安贊清楚他的出現有點晚,他和小姐之前還鬧了點龃龉。
好在她也不是對他沒有感覺。
她手上此時還戴着他套上的戒指,她可以選擇摘下,可是她沒有。
她可以拒絕他的親近,可她沒有。
......她還小,所以有點貪玩很正常。利安贊不逼熊多盈在此刻做出或大或小的決斷,現在最緊要的事是鞏固自己的地位,一些不必要出現的人,自然也就會如過往雲煙般,煙消雲散。
藍眸青年定定地看着她,眼裏的認真意味讓人心驚,熊多盈有些緊張地四處亂瞟,只因這張臉實在太過完美,冷白的面上五官分布恰到好處。
他本該是端正的、有理的,與人界限分明的。高大的身軀此時卻堂而皇之地将她攏在懷中,眼神不複銳利,甚至,那還泛着紅的唇仿佛在提醒什麽般,微不可察地抿了又抿。
熊多盈兩眼一閉,胡亂地應着他的話,又怕閉眼的舉動被人誤會,眼睫輕顫,細密的陰影打在眼睑處。
十分糾結的人悄咪咪将眼打開條縫隙,利安贊看清了她的波動,近在咫尺的端正面上頓時有了暖意。
“寶貝老婆,”涼涼的話語從另一側傳來,原本柔和美好的氛圍霎時因為他簡短的四個詞結了層冰,商琢扯起嘴角,無甚情緒地笑了下,“他是誰?你為什麽要答應他的話?當着老公的面呢你就這樣......是不是太不把老公放在眼裏了啊。”
“......老婆...?”乾啞的話語緩緩淌出,環住她腰際手臂驟然收緊。
玩家眨眨眼睛,呆若木雞。
作者有話說:
這波烏占贏麻了